就在那骨架即将轰然砸下的一刹那。
一直垂首专注工作的楚云曦,忽然一个轻巧的翻身。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发生了什么,骨架便带着风声从他身侧砸落。就在即将砸在桌案上时,他又闪电般一抬手。
“咯啦——”
骨架胸口位置被他的掌心托住,发出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两条臂骨垂落,晃荡不止,而那截长钉正险险地停在案几上放置的头颅上方半寸余,几乎就要刺入。
长钉虽然锈迹斑斑,但尖端锐利无比,若是落在他的后颈,他必死无疑。
楚云曦看一眼那尖锐的铁钉,又撩起眼皮看向师无邪,恰好捕捉到师无邪扬起的唇线又压了下去,眼底的兴奋亦转变为失望。
楚云曦磨了磨后槽牙,冷笑:“你是在等着我被这玩意砸死吧?”
师无邪却丝毫没有被戳穿的窘迫,而是极其坦然地点了点头,“是的。”
楚云曦眉心一抽,有点无语地指着那根长钉道:“不是。。。。。。你这跟亲手杀人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分别,”师无邪理直气壮,“这是意外,与我无关。”
楚云曦:。。。。。。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师无邪仿佛没看见他无语至极的眼神,还一本正经地科普:“我朝刑律:凡遇猝发之危,其人力不能救,或救则必陷己于险境者,免予究罪。”
他说完双手一摊,“此次乃突发意外,正属‘力不能救’,所以不算杀人。”
楚云曦快要被气笑。
《大周刑律》就是这位人机的最高运行准则吧!
没有道德枷锁,只有法律约束。
楚云曦看着师无邪那副冰块脸,深深闭了闭眼:“故意制造意外也算杀人。”
师无邪平静的目光终于起了一点波澜,“我没有。”
“你有。”
楚云曦一幅“等着,一会就让你无从辩解”的眼神半蹲下来,仔细检查那副木质支架。
他抠了抠断裂处的木材,指尖传来湿腐松软的触感,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只是木质日久腐烂,并没有发现预期中的人为破坏的痕迹。
楚云曦怔了怔,不信邪地将整个木架放倒,仔仔细细,来来回回地检查了几遍。
半炷香后——
楚云曦没找到证据,唯有满腔发作不成的憋屈。
他半蹲在地上,仰头看向师无邪,终于是厚着脸皮拿着断掉的半截腐烂木块晃了晃,“支架腿部的木头早就烂透了,榫卯也松了。”
他强行质问:“你都没发现吗?”
师无邪的目光扫过那朽木,点头:“的确有些时日了。未曾留意。”
“你这就是故意的。”楚云曦笃定地站起身。
师无邪的眸光十分罕见地飘忽了一下,一闪即逝,“且不说我不是故意的。就算是,我怎能料到你何时来此,又如何能精确算到这木架何时断裂?”
楚云曦:。。。。。。
他严重怀疑这家伙就是故意的,但他没有证据。
半晌,他低垂的眼底眸子转动,似想起了什么,掏出那枚弹珠摊在掌心,递到师无邪面前。
“那这个呢?我来的路上,从墙外飞进来的暗器。”他一声冷笑:“这总不能也是‘意外’吧?”
师无邪看一眼那枚“暗器”,随后伸出二指捏起,对着窗外透入的天光仔细端详,又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表面,甚至放到鼻端极轻地嗅了一下。
然后淡定开口:“铁质普通,打磨粗糙,表面有多次撞击留下的浅坑与磨损,边缘沾有少量尘土。”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这是市井孩童玩弹弓用的铁珠,用来捕鸟打雀。西市杂货铺,一文钱可买十几颗,并非特制暗器。”
他将弹珠递还给楚云曦,下了结论:“应是墙外巷中孩童嬉戏,流弹误入。并非针对你。”
楚云曦不可置信,“你想说这又是‘意外’?”
一天接连两次意外?骗鬼呢?
师无邪看着他点点头,“即便我要安排刺客杀你,也不会用这种弹珠,这东西能打死鸟雀,却杀不了人,至多给你添点伤罢了。”
楚云曦听着师无邪那专业且毫无破绽的分析,再一次无言以对。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抬眼,看着师无邪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眸子,声音骤然冷下几分:“从我出门到你这,一盏茶的功夫我差点死两回,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我不管你是用了什么手段,”他音量拔高,带着警告,“别以为制造点意外就能逍遥法外。安平侯府乃是勋贵,我要是死在你这,你绝对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