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日短,不知不觉间,外面已经漆黑一片。
秦愿按照这几天的习惯,先用温毛巾给汪怀恩擦了脸、擦了手,然后垂着眼,小声问道:“那个,背,要擦一下吗?苏护士说,睡久了的人,一定要多擦洗,这样才舒服。”
男人抬起眼,快看了她一眼,又立刻垂下,轻轻应了一声:“嗯。”
秦愿把人扶起来。
男人自动转背对着她。
秦愿轻轻掀起他的白棉秋衣。
男人的背挺直开阔,除去包扎着的左肩,他的脊背没有多余的赘肉,每一寸肌理都透着常年历练的健壮感。
可在右侧肩胛骨附近,一道足有一个手掌大小的疤痕格外扎眼。并非新近伤痕,色泽早已沉淀成浅褐旧色,皮肉凹陷硬,边缘轮廓清晰分明,一眼便能看出,这种只能是枪弹才会造成的大型伤口。
这么大的伤,这人当时得有多疼啊!
秦愿都有些不忍看,连忙绞了温毛巾给他敷上去。
男人的脊背瞬间绷直,能清晰看到脊椎凸起的弧度,藏着一股不张扬,但却摄人的男性力量感。
秦愿看得心突突的乱跳,连忙胡乱地在他整个后背匆匆擦了几下。
擦到一半,又觉得太糊弄了。
她准备重新绞水,再放轻动作擦一下。
前方却传来悠悠的一句话:“以前,我们擦黑板,也是这么擦的。”
“噗!”
秦愿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她都没有力绞毛巾。
最终,她回了一句:“你这背,跟黑板也差不多!”
汪怀恩讶异的很:“啊?有这么脏?那可真是难为秦同志了。”
就这么一来一回的,秦愿觉得他没有一开始那种冷飕飕的感觉了,也没有那种男女之别的尴尬了,好像大家就是熟悉的朋友。
秦愿大着胆子回:“我是说很宽阔的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我看见您那个疤……我没敢细细擦,我再给您擦一次。“
汪怀恩没出声。
秦愿就重新绞了水,一点一点的给他细细擦了一下。
最后,她重新倒水,换了毛巾,还细心的把毛巾绞干递给他:“别的地方,自己擦擦,我,我先出去。”
声音着重在“别的”上。
眼看男人不说话,应该是懂了,她低着头,快的跑出门。
过了几分钟,她才进来端了水盆去倒水。
只是,她始终不敢再抬头,脚步飞快,水泼了一路也不管。
男人也不说话。
也不看她。
两人默契的各自整理各自的床铺,再各自安静的靠在病床上。
空气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的声响,还有隔壁病房不知谁的哼哼声,提醒秦愿这里是病房,恩人还需要她多照顾。
她又垂着头下了地,走到男人病床边问:“今天坐很久了,要不要我帮你躺下?”
男人点点头:“好。”
秦愿一只手扶住他没绑纱布的那边肩膀,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腰,轻轻的帮助他躺下去。
但是,刚才走得太急了,水在病床边泼了不少。
秦愿身子越是前倾,踩住的那块地方就像报复似的,猛的滑了她一下。
秦愿毫无征兆的扑倒在男人身上。
还好死不死的,正是一手放在男人腰后,一手放在男人肩头的时候。
这姿势,就算她想马上起来都起不来,完完全全的紧贴住男人,脸还正好凑他嘴上,结结实实的送给人亲了一口。
秦愿在“啊”一声惊呼的时候,接着就是清晰的“嘬”一声。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惊呆了。
足有五秒,两人动都不敢动。
等到这种突然而来的失控感呼啸着过去,秦愿才意识过来,自己压住男人了,得赶快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