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芊没忍住笑起来,笑完又叹了口气:“说外面太冷了,会感冒的。”
“我说过。”沈绍清话中有浅浅的无奈,“她不听。”
谭芊思索片刻:“你说‘如果你生病了我会担心的’,如果她依旧没反应,就说‘爸爸也会担心的’。”
沈绍清轻轻抿了下唇。
“说不出口?”谭芊歪歪脑袋,调笑道,“还有更说不出口的呢,比如‘妈妈我爱你’。”
沈绍清:“……”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大衣:“我知道了。”
谭芊抱着双臂,看沈绍清走向那道单薄的身影。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下来,她微微启唇,又轻轻碰触,像在回味刚才说出口的那几句话。
心口仿佛又有什么东西重新沸腾起来,呼啸着冲到了喉咙口,她努力吞咽了几次才勉强把那股汹涌的情绪压抑下去。
沈绍清将大衣披在了应月棠的肩上,应月棠仰起脸,并没有拒绝。
两人似乎说了什么,谭芊饶有兴趣地猜着沈绍清会说哪一句。
然而下一秒,应月棠转过了身。
随着那道视线一起到来的是破开群山的第一缕晨光,于清冷黑暗中涤荡出一点暖意。
应月棠冲她笑道:“小芊来啦?”
谭芊一愣,站直了身子。她很快反应过来,同样笑着朝应月棠挥挥手:“阿姨,回来啦!”
花店年后的生意没有年前好,但是相比于寻常的淡季还是稍微忙碌一些。
谭芊因为腿部受伤,和应月棠换了位置,此刻她坐在收银台前,摆弄着收银机,身子一歪就能和旁边工作台的沈绍清说话。
“沈老板……”
沈绍清抬头:“嗯?”
谭芊看了眼正在拜访花束的应月棠,放轻了声音道:“你说以前应阿姨每天捣鼓这些,其实也算是锻炼大脑了吧?”
沈绍清微一点头:“算。”
谭芊“哦”一声,又把身子歪回来:“那以后一直让阿姨收钱不就好啦?”
沈绍清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不行。”
谭芊又问:“怎么啦?”
沈绍清:“强度太低。”
像是收银这样的工作,熟悉机器后基本就是简单的对应关系,加上应月棠最近情绪不稳定,越来越喜欢发呆,这两个月的病情进展竟然比过去一年都要迅速。
沈绍清心里着急,才会有昨天那样强硬的争吵。
他并不知道要怎么办。
犹豫着抬头,侧目看向谭芊。
对方正在熟悉屏幕上各种花束的价位分布,余光察觉到了沈绍清的视线,立刻转过脸对上他的目光。
微微一歪头,仿佛在问:怎么了?
沈绍清又收回目光。
谭芊的脑袋歪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枕到自己的肩上。
沈绍清不动声色地侧过脸,避开她的目光。
谭芊哈哈大笑。
应月棠听见动静,转身走向工作台:“这么开心呀?”
“开心呀!”谭芊说,“人活着就要开心!阿姨也要开心哦。”
应月棠抱起一束花:“好的。”
早上八点,店里逐渐有了客人。
一个两个还好,人一多应月棠就有点回不上来话。
沈绍清放下手上的工作去帮忙,他把活接过来,应月棠就闲了下来。
她尝试着去工作台修剪花枝,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并不顺利。
沈绍清给客人介绍完,又回到工作台接手。
应月棠手上一空,不自在地往自己身上擦了擦。
“阿姨。”谭芊点了点鼠标,“这个结算怎么弄啊?还有打折,什么样的花才能打折啊?”
应月棠连忙凑过去给谭芊作了讲解。
“原来是这样。”谭芊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小时候还想过以后当个收银员呢,看来也不是这么容易当。”
应月棠笑道:“你这个年纪学什么不快?也就是逗逗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