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芊勉强勾起唇角:“你好,我叫谭芊。”
唐颖然是沈绍清的同门师妹,两人认识近十年时间,当初沈绍清从医院辞职唐颖然还吃了一惊,今天听说沈绍清又回来了,就过来看看。
她扎着高马尾,长相明艳,自信大方。
走廊侧边的阳光打在她的侧脸,睫毛是亮眼的金色。
“你们聊。”唐颖然冲他俩摆摆手,“我也去忙了。”
谭芊也跟着摆摆手,她的目光发直,表情木讷。
“还好吗?”沈绍清垂眸看向谭芊。
“挺好的。”谭芊吸吸鼻子,“感觉自己恢复正常了。”
“下一次咨询是什么时候?”沈绍清问。
谭芊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一星期后。”
“我陪你来。”沈绍清说。
谭芊抿了下唇,似乎欲言又止。
但最后却还是点了点头:“好。”
回去的路上,谭芊突然想起了什么:“沈老板,你的花店不开了吗?”
沈绍清道:“不着急。”
谭芊:“拜年呢?”
沈绍清:“也不着急。”
“因为今天要带我去医院吗?”谭芊懊恼道,“其实不用的,我自己也能去。”
沈绍清:“别逞强。”
谭芊其实没逞强,一条腿瘸了对她的行动并没有造成太大的约束。
唯一可能有影响的是她的情绪。
自从母亲去世后,谭芊失眠多梦焦躁易怒。
但那些负面情绪来得快去得快,有时候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她骨子里还是要强的,不想像祥林嫂那般喋喋不休自己的苦难。
她又是乐观的,稍微明媚一点的早晨就可以让她鼓足勇气开启新的人生。
可绵延的潮湿犹如三月的梅雨季,并不会因为几个晴天而变得干燥,水珠在不知不觉中于心头冷凝,风一吹,结成了冰凌,一节一节一点一点地缓慢伸展,终于变成了刺向她最锋利的刀刃。
“沈老板。”
一个弯转过,谭芊被灿烂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
沈绍清:“嗯。”
“人为什么活着?”谭芊问。
大概有半分钟的沉默,沈绍清这才启唇:“为了让离去的亲人仍留存于世。”
谭芊一愣,从后视镜里看见沈绍清微垂的眼睫。
“逝者仍然活在生者的记忆里,我们会替他们走完最后一段生命。”
谭芊的下唇微微发颤。
“十一月的时候我曾给你的父母送过花束,那时我还不认识他们。但现在我知道阿姨很会做饭,叔叔喜欢喝茶。”
“还比如,你不认识我的父亲,但现在我告诉你他叫沈从谦,面冷心热,寡言温和,是名很伟大的医生。如果以后有人提及他,你就可以说‘我知道,他是沈绍清的父亲’。”
谭芊愣怔着听完,她动了动干涩的唇瓣,几乎是无意识地开口:“如果我死了,你会替我走完最后一段生命吗?”
片刻的沉默后,沈绍清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解开安全带,转身看着谭芊的眼睛,认真道:“不会。”
谭芊:“为什么?”
沈绍清:“我们不是亲人。”
谭芊:“……”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这个理由非常充分甚至有些无法反驳。
谭芊好看的细眉微蹙,但又很快展开:“沈老板你的情商安弹簧上了吗?为什么忽高忽低的?”
沈绍清:“谢谢。”
谭芊:“我没在夸你。”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曾经轻松愉快的聊天方式。
只是当车子重新启动,谭芊的笑容渐敛。
“我知道,你那么说无非是怕我想不开寻死,但我不会那么做的,我还有论文要写实验要做职称要凭。再说,我妈知道非得骂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