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群玉不放心,试探性踱到沉林和那几位侍女面前,蹲下身,伸手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确定除了那个孩子外,其他人的确看不见他。
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难不成这小孩和他一样,是穿书的?
江群玉犹豫片刻,俯身凑近那小孩,盯着他看了会儿,压低声音:“奇变偶不变?”
小孩被他的表情逗乐,窝在侍女怀里咯吱咯吱笑起来。
江群玉:“……”
难不成是这小孩年纪太小,还没学过数学?
江群玉略一沉思:“6。”
小孩仍是懵懵懂懂地望着他。
莫非是个外国小孩?
江群玉面不改色:“……howareyou?”
总之无论他说什么,那孩子都像个小傻子似的,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脸天真地望着他。
江群玉说得口干舌燥。
起身回头,又对上卫浔那双幽深的眼眸。
眼里有审视,还有一些江群玉辨不明白的东西。
江群玉本就心烦,面无表情朝卫浔竖了个中指:“看你爹。”
卫浔只是阴恻恻地看了他一眼。
随即垂落眼睫,将眸底那丝几乎压不住的慌乱,敛进了阴影里。
他在想江群玉方才说的那些话。
那些古怪的、他从未听过的字眼。
其实不是头一回。
从前江群玉偶尔也会冒出几句莫名其妙的话,他听过便过了,从未深究。
可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样,让他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江群玉和他,好像隔着什么。
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切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好像下一秒,他就会从这头消失。
江群玉,真的是他的心魔吗?
沉林还在厉声责骂那几名侍女。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不远处,一位中年男子大步走来。
他的两鬓掺着白发,一袭宝蓝衣衫,洗得微微泛白。
虽说看上去约莫四十的年纪,却不难从他的眉眼中看出,他年轻时的清隽风仪。
“城主。”沉林当即跪下,手中折扇轻颤,语带惶然,“是小人不慎,累小少爷受了惊。”
江群玉眉梢微动,觉得沉林这反应有些过了。
那孩子分明毫发无伤,他却责骂侍女许久不说,自己竟也怕成这样。
小崔念见着来人,眼睛倏地亮起,挣开侍女怀抱,一头扎进男人怀里。
崔明瑾稳稳接住那团沉甸甸的小身子,唇边噙着温煦笑意,低头道:“念念,没事吧?”
江群玉微微眯眼。
这男子看上去言辞温和,态度可亲,却始终未曾唤沉林一众人起身。
他垂眼打量跪在地上的几人,将那些惊惶的微表情一一看在眼里。
无一例外,俱是恐惧。
倒是有趣。
小崔念搂着崔明瑾的脖颈摇头,声音软糯:“爹爹,我没事。你不要怪沉林哥哥他们,我只是想去找阿娘。”
“好,爹爹不怪他们。”崔明瑾朗声一笑,在念念脸颊上亲了亲,才将他交予身后下人,“抱念念回去歇息,待他醒了,再带他去见他娘亲。”
下人应声,抱着那孩子退了下去。
空气霎时静了。
江群玉瞧见跪在地上的那几人,肩头似乎抖得更厉害了。
崔明瑾面上笑意依旧温和,抬眸看向卫浔和闻星遥:“两位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我已命人收拾出西院,两位可先去歇息片刻。明晚府中设宴,还望赏光。”
与此同时,他身侧一名侍从已含笑引手,做了个“请”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