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群玉唯一一次见他身上有脏污,就是第一次在水牢里见到他的时候。
闻星遥听得脸又白了几分。
倒是江群玉想起什么,挑眉问他:“你当时不是在不夜坊花了五万两黄金买了进城的线索吗?那纸条上没写什么?”
闻星遥回神,他脸色煞白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写是写了,但我看了半天,没看懂。”
江群玉接过,展开被闻星遥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纸上是几行稚嫩的字迹,歪歪扭扭的——
阿娘的灯笼丢了,我好难过。阿娘说,等明天,客人来了,就给我做新灯笼。我好开心。
寥寥数语,看得江群玉头皮发麻,差点当场把纸扔了。
卫浔缓步走过来,他站在江群玉身后,垂眼看着那纸张上的字。
眉眼冷淡如霜,语气不善:“丢就丢了,即便再找回来,也不是那个灯笼。”
江群玉嘴角一抽。
大哥,现在是讨论灯笼新旧哲学问题的时候吗?!
不过他这样一打岔,阴森森的氛围倒是消散不少。
江群玉把那纸还给闻星遥,沉吟:“‘客人’指的想必就是外来者,也就是我们。”
“方才那女子手中提着的灯笼,灯罩覆着的是她自己的脸皮,那么,‘做新灯笼’,很可能意味着只要有外来者进入这座城,就会被剥皮,用来制作新的人皮灯笼。”
“江、江群玉!”闻星遥抖着把怀里的青纸灯笼还给他,“这个你还是自己抱着吧,小爷觉得有些瘆人。”
江群玉面无表情地抱着灯笼:“……”
一旁,卫浔毫不客气地发出一声短促而恶劣的轻笑。
他掀了掀薄唇,目光落在闻星遥身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与不解:“他好蠢,还很弱。江群玉,你为什么想救他?”
江群玉顿了顿,半真半假地回道:“你没听他说吗?事成之后,灵石重谢。”
卫浔觉得奇怪:“可我有灵石,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他满眼不解,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你不是我的心魔吗?”
江群玉自然不会和他说他的打算。
反正等以后他把剧情线走完了,就能溜之大吉。
他也不会和卫浔有半点瓜葛。
说不定那时卫浔只觉得解脱呢,毕竟他俩关系实在不怎么样。
他随口忽悠:“灵石哪有嫌多的道理?”
也不管卫浔信没信,径直将青灯塞过去。
于是很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昏暗不见天日的密林中,一袭素白衣衫的少年静静站立,面白似玉。
在他的身侧,一盏青纸提灯无人执握,却凭空悬着,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江群玉和卫浔说话从没避着闻星遥。
故而闻星遥的视角里,就是江群玉一直和身边的空气说话。
他尽量保持冷静了,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但在看见那盏提灯横在他和江群玉中间时,还是双腿一软,差点一趔趄摔在地上。
他讷讷道:“小爷是不是该睡了?”
江群玉:“你放心,不是幻觉,是只鬼。”
闻星遥闻言,默默地向旁边挪远了一大段距离,恨不得离那盏飘浮的灯笼八丈远。
往前又走了两步,好奇心终究压过了恐惧,他忍不住凑近江群玉。
用气音悄悄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啊?为何会用同一具身体?”
江群玉起了玩笑的心思,他唇角一勾,开始瞎说:“哦,我是他夫君。”
闻星遥再次震惊,差点呛出声:“啊?咳咳咳——”
“那那……你们岂不是阴阳两隔了吗?”
“江群玉!”几乎是同时,卫浔也猛地顿住了脚步。
他侧过头,阴恻恻地看向江群玉,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气息骤冷。
啧,跟个被占了便宜的黄花大闺男似的。
江群玉更高兴了,无视掉卫浔的威胁。
甚至还故作一脸难过,叹了口气,垂眼掩饰掉眼里明晃晃的恶劣笑意。
“我们原本很恩爱,我很疼爱他。我夜归的时候,他会在家里等着我。我去历练时,他会缠着我给他买山下的吃食。冬天了,我们还会一块儿捏雪人。”
闻星遥听得入神,下意识追问:“那后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