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几日来,玄剑宗那几位长老轮流着劝解他,扰得沈佩秋有些累。
但终究是要看的,沈佩秋稍稍犹豫了会儿,终还是伸手,示意仙鹤过来。
仙鹤这才停止盘旋,轻轻落在沈佩秋的手上,将传音符交到他后,便振翅冲入云霄,转瞬消失在天际。
闻星遥下意识支棱起耳朵,悄悄凑过去,满心好奇地等着听传音符里的内容。
下一刻,符纸中传出冰冷而肃穆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两人耳中:
“凌霄宗满门覆灭,剑尊卫阑惨死。经查,乃其弟子卫浔所为。此子心性歹毒,弑亲灭宗,入魔祸世,天地不容。”
“仙盟令,集结大乘境以上修士,共组诛魔队,追杀卫浔,以正天道。沈佩秋,你位列其中,即刻集结,不得有误。”
闻星遥脸上的好奇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睁大,侧过身,好一会儿才问出口:“师、师尊,这仙盟令里要杀的人,是卫兄吗?”
沈佩秋捏着传音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素来沉静温和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凝重,唇瓣微微抿紧。
他与卫浔虽不算深交,却也知晓那少年清冷孤高,绝不是嗜血灭宗之辈。
可仙盟传令,言之凿凿,由不得他不信。
良久,他终是开口,皱眉道:“仙盟此次动了真格,连大乘修士都尽数出动,卫浔此番……怕是再无生路可走了。”
闻星遥张了张口,终究没说出话来。
他不过是担心,那么多人围剿卫浔,卫浔当真能活下去吗?若是他死了,那江群玉怎么办呢?
而此刻,身处风暴漩涡中心的两人,对修真界的滔天追杀,尚且一无所知。
忘川位处九幽尽头。
踏过无边的沙漠,便看见灰蒙蒙的天穹低垂着,压在死寂的河面上。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永恒的昏光不知从何处渗下来,将一切都染成混沌的灰白。
忘川水平静,不起一丝波澜。有时,会有气泡从深处浮起,无声地破裂,吐出一缕几不可见的雾气。
或者说是沉在河底的亡魂,在漫长的等待中,偶尔翻个身罢了。
两岸遍生幽蓝的彼岸花,有风从河面吹过,花海轻轻起伏,像是在呼吸。
江群玉跟在卫浔身后,从彼岸花中走过,有一下没一下地将脚边的小石子踹远了些。
“卫浔,卫浔,卫浔。”他一连喊了三声。
卫浔回头看他,墨色长睫覆着冷白的光影,声音清淡:“怎么了?”
“没怎么。”江群玉撇了下嘴,“我就是觉得好生无聊,想喊你就喊你了。”
“哦。”卫浔淡淡应声,对他这种无聊的把戏也没有不耐烦,只是收回视线,问他,“你前几日不是才寻了些新话本吗?”
“是啊。可我也不知是不是一次性看太多了,现在看见字感觉有些晕。”江群玉道。
卫浔便让他将话本给他。
江群玉奇怪地挑眉:“你不是还说我这些话本没什么营养的吗?”
不过江群玉想了想,还是掏了本给他,凑过去笑嘻嘻地打趣道:“你想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吧?还装呢!”
卫浔面无表情,低头随意地翻了几下书。
翻得很快,一页一页,像是走马观花。
然后他便将话本还给江群玉,语气平静:“果然很符合你的审美。”
“对啊,”江群玉耸肩,“但耐不住确实有意思啊。”
“你上次看到哪儿了?”卫浔问。
江群玉抱着手臂,束发的玄青色绸带被风轻轻拂动,想了想道:“主角发现客栈酒窖里,藏着几具穿寿衣的孩童尸体。”
他还在疑惑卫浔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耳边便落下一道清冷却温和的声线,缓缓开口:“忽而,酒窖中响起一道婴儿的啼哭声……”
江群玉猛地一怔。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卫浔在给他念话本。
他不可置信地翻开手中册子,惊得睁大眼睛。
卫浔不过随意翻了几页,竟将内容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你怎么做到的?”江群玉满脸震惊。
“……”卫浔抿了抿唇,“你还要听吗?”
废话。
江群玉瞬间开心起来,眉眼弯弯地调侃:“难得某人肯屈尊给我念话本,我当然要听。”
卫浔眼底不易察觉地柔和了几分,薄唇轻启,继续念了。
许是走得久了有些累,又许是他的声音太过安稳沉静,没过多久,江群玉便化作一团小小的黑雾团子,软乎乎趴在卫浔肩上,小幅度地打着哈欠,困意一阵阵涌上来。
在江群玉即将睡过去的前一瞬,卫浔正好说到话本里主角破境的情节。
江群玉似乎是想起什么,含糊问:“卫浔,你是不是要破境了?”
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