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浔原是想听他还能编出什么花样的。
他压着杀意,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若这人真是华真或江氏派来的,该用什么手段处置。
不过无论是谁找来的,都不会影响他想要杀了眼前的少年。
可他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话。
周身翻涌的戾气骤然一滞,他怔了怔,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愿相信。
许久,才抿了抿唇,冷冷吐出四个字:“无稽之谈。”
“我真和你有关系。”江群玉有些不高兴,双手撑在桌上,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卫浔面前,“我是你的心魔。”
卫浔闻言,愣了一瞬。
然后,他轻笑出声。
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的心魔?”
他微微抬头,朝着江群玉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冷冷道:“没见过比我矮的心魔。”
江群玉:“?”
他愣了下,旋即意识到什么,忽而跳下榻,大步往内室走去。
身后,卫浔听着那阵急促的脚步声,心中浮起一丝异样。他为何对内室的方位这么熟?
内室。
江群玉站在寒潭边,低头望去。
潭水静无波,清清楚楚地映出他的模样。
一双桃花眼本就生得勾人,瞳仁里却像蒙着一层薄雾,雾蒙蒙的,瞧着又软又惑。肤白胜雪,唇色是天然的淡红,眉如远山柔雾,琼鼻小巧,薄唇轻抿,巴掌大的鹅蛋脸,五官精致得挑不出半分瑕疵。
他一身素白长衫,只有袖口滚了一圈艳红,白得清透,红得灼眼,往潭边一站,整个人就像寒雾幻化的精怪,干净又懵懂。
江群玉眨了眨眼,没想到他在卫浔的幻境里,用的竟然是他自己的脸和身体。
他盯着潭水里的倒影,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怪古怪的。
好在卫浔现在眼盲了,看不见,而且好像也用不了神识。
江群玉不用担心他要是看见了他的脸,等他以后重生了,会不会被他一眼认出来。
虽说认出来应该也没关系,说不准到时候卫浔都把他忘了。
江群玉便又开心起来。
他又在内室对着寒潭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脸,才心满意足地走出去,重新在卫浔对面坐下。
“那是因为我现在是你十二三岁时的样子。”他睁着眼睛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嘴硬道:“再说我也没比你矮多少吧?你瞧不起谁呢!”
卫浔确实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隐约感知到他的身形轮廓。
闻言,淡淡嗤笑一声。
江群玉:“……”
有被侮辱到!
“你不相信是不是?”他气闷了会儿,又追问。
卫浔语气淡淡:“不然呢?心魔怎会有实体?你当我傻子?”
江群玉小声嘟囔:“我比你奇怪好不好。”
他在外面的时候还是卫浔的身体呢。
现在在幻境之中,倒是又换回他自己的了。
总不能是他潜意识的执念,影响到了卫浔的幻境吗?
“总之,我就是你的心魔。”江群玉抱着手臂,忽而,唇角咧开一个恶意的笑:“你不是不信吗?”
“唔,”他打量了下房间的摆设,慢悠悠道,“你从不在房间里放铜镜;你的灵石都被你扔到寒潭下去了,而且被你下了禁制,旁人找不到;你还有一盏青纸灯笼,那灯笼是你做给阿娘的。而且……”
他顿了顿,喜气洋洋道:“你大腿内侧还有颗红痣。”
卫浔听完,脸色一黑,幽幽望向江群玉的方向:“你究竟是谁?”
“虽说我是心魔,但我给自己取了个好听的名字,江群玉,当然了,你要是叫我爹也不是不行。”江群玉眼睛一亮,跃跃欲试,“或者叫我阿兄也可以。”
“做梦。”卫浔面无表情。
江群玉有些失望,可惜了,没能哄卫浔叫哥,不然等出去以后,他能拿这件事嘲笑卫浔好几个月。
“哼,我都说了是你心魔你还不信,非得我再多说点?”江群玉不甘心,“你沐浴时都是先洗……”
“唔——”江群玉话还没说完,忽地,后颈就被一只手扣住往前压,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严严实实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再说话了。
“闭嘴。”十六岁的卫浔尚不能很好地掩饰自己的恼意,耳尖透出微微的薄红,像雪地里悄然绽开的一点点血色。
江群玉眨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