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总算信了江群玉那套说辞。他杀不死江群玉。
虽不知为何,但这个认知莫名让他有些恼火。
若不是江群玉自身的原因,那就是外界的自己也是个蠢货,给自己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禁制。
没用的东西。
卫浔面无表情地想着。
可若当真如江群玉所说,他是因为执念入魇。
那江群玉又凭什么,敢觉得凭他一人,就能替他解了这滔天执念?
卫浔“望”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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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寒峰上落了不知多少年的雪。
卫浔的洞府便在此处。因离凌霄宗主峰太远,又常年被风雪覆盖,少有弟子愿意将洞府选在这苦寒之地。
江群玉也不知这是他在幻境中待的第几天了。
只是,窗外确实不再落雪,他也不再往卫浔身边放那些很丑的小雪人。
洞府外有了暖阳,他便出去晒太阳。
等阳光烈了,他又挪窝到树上,倚着横生的枝干,双手枕在脑后,任凭风卷着落叶落在肩头。
时不时地,他会偏头透过敞开的窗,去看少年时的卫浔。
双目不能视物,只能用手摩挲着周遭的一切,一步一顿,走得缓慢又小心。
江群玉看着看着,难免会想起后来的卫浔。
后来的卫浔,即使不用神识,也能在人群里镇定自若地行走,仿佛那双眼睛从未失明过。
能做到这般,想来吃了不少苦。
他坐起身,双腿悬在半空,心想,虽说他挺讨厌卫浔的,但他确实不喜欢看这种天之骄子从云端跌落泥泞的戏码。
更何况,这些日子在幻境里,他有时夜半醒来,都能看见卫浔独自对着刻满法诀的竹简,指尖一遍遍摸索那些凹凸的纹路。
他嘴上说着“除了睡觉还能做什么”,背地里却从未真正放下。
说不准,卫浔的执念不是亲手杀了那些落井下石的人,而是恢复修为。
这般想着,江群玉指尖轻轻一捻,打定了主意。
哪怕在幻境里,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他也得试着看看,能不能让卫浔重新恢复修为。
左右他现在对怎么给卫浔解了执念,也没有任何头绪。
他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摆,头也不回地走了。
房间里,卫浔撩起眼皮,遥遥地“看”向窗外。
那道气息消失了。
他垂下眼,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心魔也好,旁的东西也罢。他早就猜到,江群玉总会离开的。
转眼又过三日。
孤寒峰上,久违有弟子上山。
“烦死了,这些丹药可都是上品灵丹,长老们为何还要每月给卫浔送来?”一个蓝衣弟子皱着眉头抱怨,“这些丹药,都够十来个外门弟子筑基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不满:“他吞了那么多丹药,也不见好转,这辈子大抵也就这样了。要我说,就不该把这些东西浪费在他身上。”
孤寒峰的台阶多,行至半山腰后便不能再御剑,只能徒步而上。
另一个弟子心中本就烦躁,闻言忍不住附和:“师兄说得是。想他从前何等风光,是宗门里人人仰望的天之骄子。如今眼盲心废,连路都要摸着走,还占着这么多修行资源,换谁心里不憋屈?”
他啐了一口:“依我看,他就是不肯认命,偏要拖着大家一起耗着。倒不如早点放下,还能少受些罪。”
“嘘——小声点,这话可别让他听见了,毕竟……他从前立过那么多功。”
“功是功,过是过。”另一弟子嗤笑一声,声音却半分未减,“如今他就是个废人。留着这些丹药,给谁不是用?”
两人一路抱怨,声音在山道上飘散,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行至洞府外,卫浔正好走出来。
他接过丹药,转身便走,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个字。
两名弟子面面相觑,忽而,不知是谁轻笑出声。
卫浔脚步顿住,偏过头,周身气息骤然冷凝。
两名弟子一怔,脸上的笑意僵住。
卫浔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这才继续往前走。
他的步伐依旧很慢,指尖偶尔触碰身侧的岩壁,像是在确认方向,又像只是漫不经心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