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似是轻笑了声:“我哥?他说他是我哥吗?”
“不是吗?”梁云愣了愣。
少年幽幽道:“自然是的。”
梁云又叹了口气,放轻了语气:“逝者已矣,节哀吧。”
卫浔久久没有作声。
良久,他才撩起眼皮,眼神空茫地望向梁云,一字一顿,平静得近乎偏执:“他没死。”
莫无度眉尖微蹙,抬脚踹了梁云一下,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梁云欲言又止,想劝卫浔看开些,但最后还是没有再刺激他。
“再怎么说,能在一枕黄泉消散后还能遇见,终究是有缘分。”梁云望着卫浔那张与江群玉如出一辙的脸,想起江群玉往日里张扬明媚的笑,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惋惜。
不自觉便多了几分怜惜,想多照拂他几分,“我和莫无度正要回魔域,浔弟若是不嫌弃,不妨与我们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天色暗沉如墨,篝火噼啪跳跃着,暖黄火光落在卫浔苍白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他没拒绝,长睫微垂,偏过头,语气淡淡问:“两位可曾听过混沌石?”
“混沌石?”梁云摇头,“未曾听过。”
倒是一旁的莫无度闻言,神色几不可查地变了变:“你打听此物作何?”
卫浔平静地望了回去,随口道:“好奇罢了。”
莫无度皱了皱眉,显然不相信。
梁云早已被勾得心痒难耐,当即凑上前,咬牙瞪着莫无度:“你别总吊人胃口!知道就赶紧说!”
“……”莫无度便道:“混沌石传闻是开天辟地时残留的混沌之物,可以自由变化形态。只需一小块,便能成长为完美契合魂魄的躯壳。”
“倒是个奇物。”梁云感慨道,“那岂不是若是有了此物,可以给自己重塑一具身体?往后要真遇见仇家了,就算是被逼近绝境,也可假死脱身。莫无度,这东西何处可以寻到?待我将朱雀大人所要之物送回云阙城,你我二人一道前往。”
莫无度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他:“你想要此物,其他人自也是想要的。混沌石就在云阙城,且只有历代魔尊可以承袭。你想要,先去争了那魔尊之位再说。”
梁云闻言,木着脸转回头:“……那还是算了,现在城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四大护法为了那个位置,都争了多少年了?别说魔尊了,光是朱雀大人,便能在十招之内取我性命。我是嫌命不过长吗?才去争那劳什子位置。”
他顿了顿,边往莫无度那边靠,边轻啧一声:“那当真是白白可惜了那好东西。”
莫无度推开他,扯唇:“说你蠢当真是不冤枉你,你觉得若是这混沌石当真有用,那之前那些魔尊何不给自己塑一具身体,如此这般,千年万年那位置也不会换人了。”
梁云听完,稀罕道:“莫无度,我就说你该去争一争四大护法的位置的,你可真聪明。”
莫无度当真不想理他。
卫浔声线冷静,似是不经意道:“据我所知,若是想让重塑的身体与常人无异,还需要些其他东西。”
莫无度越发觉得卫浔奇怪了,他盯着卫浔看了会儿,才道:“是。且所需之物,无一不是世间罕有,凶险难寻。千万年来,从未有人成功过。也正因如此,所谓的混沌石,才渐渐沦为无用之物。”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只是这些秘辛,唯有四大护法及以上的高阶魔族才能知晓,你是如何得知的?”
梁云在旁顺口接了一句:“哦,忘了说,莫无度十几年前,本就是四大护法之中的白虎。”
两人看了过来。
卫浔似笑非笑,一袭青衫在夜风中猎猎,他勾着唇:“不过是在一枕黄泉里见到的罢了。”
梁云恍然大悟:“那秘境的确古怪得很,什么东西都有。”
莫无度没说信还是不信。
但一枕黄泉本就是凝念而生的幻境,在其中窥见些许魔族秘辛,也并非全然说不通。
且一枕黄泉早已消散无踪,就算还在,也无法佐证卫浔口中所言是真是假。
“原来如此。”
莫无度虽猜不透卫浔为何执着打听这些,却也未曾从他身上察觉到半分恶意,便将自己所知尽数道出。
沉吟片刻,他还是忍不住劝道:“想要凭混沌石重塑肉身,并非只靠它一物便可成事,还需集齐神木之心、九天仙莲、灵鹿心头血,以及昆仑离魂玉。”
“单说神木之心,便要等五十年一次的兽潮,深入险地才有一线可能,进去便是九死一生。千万年来,从无一人集齐,更遑论成功。”
“所以,”莫无度抬眼,目光审慎地扫过卫浔,“劝你一句,别去。”
卫浔轻轻抬眸,神色平静得仿佛早已料到这般结果,淡淡颔首:“多谢。”
莫无度见他这般模样,便知劝不动,索性闭了嘴,不再多言。
一旁的梁云听完却还在啧啧感慨,一脸嫌麻烦:“这么费劲,那我还是算了吧。大不了真到那一步,随便找具身体夺舍便是,省事得多。”
莫无度木着脸,冷冷瞥了他一眼,懒得评价这没心没肺的话。
良久,他又看向火光映照下,苍白如雪雕的少年,心底无端浮起一丝疑惑。
他想要重塑的身体,究竟是为他自己,还是为了另一个人?
念头一动,江群玉的名字,便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只是,若没有魂魄,仅凭那些死物堆砌,就算重塑出再完美的躯壳,又有何用?
可话到嘴边,莫无度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该说的,他早已尽数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