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字观澜,取“观水有术,必观其澜”之意。
故而如今在魔域,人人只知有卫观澜,不知有卫浔。
江群玉又不傻,自然不会承认。
他想起方才在房间里时隐约听见的阴烛同身边侍从的对话,以及在进云阙城时,梁云和莫无度曾经说过朱雀与青龙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也明白过来了卫浔同他究竟结的是什么仇。
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惋惜,笑道:“那真是可惜了,我只是你口中的低等魔族。你兄长死在我剑下,估计觉得挺憋屈的。”
阴烛闻言,眼底瞬间涌上一片猩红。他攥紧手中长鞭,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找死!你竟还敢提我兄长?!”
“有何不敢的?”江群玉笑了。
他抬手轻扬,掌心向上,一柄血色长镰骤然凝现,刃身泛着冷冽寒光,映着他眼底那点跃跃欲试的光:“我不仅提了,还要替你兄长揍你一顿。”
这花孔雀一看就是家里没教好,平时跋扈惯了,才动不动就打人的。
阴烛除去见过十日前卫浔和他兄长那次打斗外,对卫浔的剑法以及招式并不熟悉。
他不算蠢,自然不想贸然上前送死,当即眼神一凛,示意身后侍从先上。
但他身后那些魔族侍从进退两难——
他二人都是护法,惹了谁都是死路一条。故而也不敢上前,只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阴烛见状,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一帮废物!”
说罢,他长鞭一甩,裹挟着杀意,直直朝着离他最近的魔族侍从而去。
只是长鞭还未来得及落下,便被红镰横斩,将那一鞭生生挡下。刃口与鞭身相撞,迸出一串灼目的火星。
紧接着,镰刃贴着鞭身滑下,直削阴烛握鞭的手指。
阴烛猛地撤手,鞭身回卷,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江群玉站在那魔族侍从身前,笑嘻嘻道:“哎呀哎呀,你不是要跟我打吗?当着我的面欺负旁人,算什么本事?”
阴烛脸色愈发难看,他双手结印,长鞭骤然燃起熊熊烈火,整条鞭身轰然舒展,化作一只开屏的火色孔雀,翎羽张扬,烈焰翻涌。
下一刻,漫天燃烧的孔雀翎带着尖啸,铺天盖地射向江群玉。
江群玉也不躲,红镰一振,赤色魔气轰然爆发,镰影分化出数十道,将那些孔雀翎尽数斩断。余势未消,镰影如潮水般涌向阴烛,逼得他连退数步,狼狈地撞上身后的院墙。
阴烛猛地呕出一口鲜血,眉眼间覆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翳。
他死死攥着长鞭,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江群玉身上,刚要挣扎起身再度动手,一道威压极重的声音,骤然穿透虚空,清晰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够了。”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冷水浇落下来,整座院落的杀意骤然凝滞。
江群玉一怔,还没等他想起这道声音是谁的,阴烛已经跪在地上,额角直冒冷汗:“魔尊。”
江群玉瞬间想起来了,他和卫浔才进城时,他是看过那老魔尊的模样的。看上去像是纵欲过度,总给人命不久矣的感觉,但貌似这老魔尊这幅模样有一百来年了,还是没死。
虚空之中,老魔尊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冷意:“朱雀,本尊的话,你如今也不放在眼里了?你若执意要打,那一个月后的斗兽场,你便替青龙上场。”
阴烛闻言身子一僵。
他想起老魔尊豢养的那些凶兽,便是之前他兄长……也险些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若非最后关头,老魔尊忽然挥手叫停,只怕他兄长早在几十年前,就成了那堆凶兽腹中的食饵,根本轮不到卫浔来动手。
虽说兄长最终死在卫浔剑下,可那也是轻敌所致。真要对上斗兽场里的凶兽,阴烛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寒意。
这般念头转过,他终是狠狠咬牙,不甘地收回长鞭,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阴鸷与怨毒:“……属下不敢。”
虚空中那道声音也随之消失。
良久,阴烛才起身,他脸色青白交加,视线落在江群玉的脸上,怨毒地一字一句道:“卫观澜,总有一日,我会亲手杀了你。”
话落,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那些魔族侍从也灰溜溜跟着撤了,脚步声渐远,院落又恢复了方才的安静。
只是众人都走了,唯独一名魔族侍从仍跪在原地。
他脸上的鞭伤已不再流血,却依旧固执地仰头望着江群玉,不肯起身。
江群玉问他:“你为何还不走?”
那魔族侍从抿紧唇,语气坚定:“属下想跟着护法。”
他话音刚落,一旁沉默许久的卫浔骤然开口,眉眼沉郁,语气冷得像冰:“江群玉,拒绝他。”
江群玉一副看傻子似的眼神看了下卫浔:“我好不容易救下来的,再说你没听过想成大事者,都要培养自己的亲信吗?”
卫浔面无表情:“我不需要。”
“你当魔尊不就等于我当魔尊?”江群玉理直气壮,“你不想,我还想过过瘾呢。等你真坐上那个位置,每月让我也当几天魔尊玩玩。”
于是,江群玉也不理卫浔了。
他蹲下身,问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魔族少年:“你叫什么?”
魔族少年抬眼,目光清亮:“谢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