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碎的记忆片段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一段段、一幕幕,慢慢拼凑完整,他沉下心梳理,总算将这具身体的过往记起了七七八八。
越想脸越臭。
操操操操操!
不出意外的话,他是重生了,而且这次这具身体是他的,这具身体里的回忆也是他的,不是夺舍。
按照记忆里的时间来算,如今是长宁一百二十五年。
这具身体二十七岁,本名江玉,是九幽地界旁,一座小城城主府里的二公子。
只是这二公子的身份,来得半点不光彩。他并非城主亲生,而是多年前,城主夫人痛失幼子,神志变得疯癫,城主嫌夫人失了体面,将人送去郊外庄子静养时,夫人在路上捡回来的弃婴。
夫人把他当成早夭的孩儿,捧在掌心里悉心抚养,取名江玉,视作亲子。
只可惜,他那时刚凝聚神魂,迟迟没法与身体彻底契合,从小就呆呆傻傻,反应迟钝,在庄子里人人都背地里笑他是个少魂缺魄的傻子,若不是有城主夫人护着,早就被庄子里的下人磋磨死了。
好景不长,城主夫人去年撒手人寰,没了庇护,他在庄子的日子也一落千丈。
偏巧赶在这时幽冥主的第十七任冲喜新郎刚死,幽冥渊上下翻遍九幽与魔域,要找长宁九十八年七月十五出生的男子,送去给幽冥主冲喜镇煞。
这幽冥主江群玉依稀还有些印象,在原著剧情中,这位幽冥主长相极盛,可惜是个病恹恹的短命鬼。且性情不定,暴虐嗜杀,所有送去冲喜的新郎,无一例外都成了幽冥河畔的枯骨。
江群玉是长宁九十九年才被城主夫人捡到的,生辰根本对不上,按理来说,这冲喜的杀头差事,怎么算都轮不到他头上。
可偏偏,城主府上那位养尊处优的大公子,生辰恰好是长宁九十八年七月十五,
城主就这么一根独苗,从小捧在手心宠着,疼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往幽冥渊送,白白去送死?
歪念头一动,便想到了在庄子外养着的江玉。
正好那江玉是个笨的,城主夫人一死,府里再没人护着他,拿捏起来易如反掌,让他替嫁,再合适不过。
原本以为这傻子好摆布,可谁曾想,许是城主夫人临终前跟他说了些什么,往日里任人拿捏的小傻子,竟破天荒死活不肯应下这门亲事,闹到最后,竟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河水里寻死。
城主又气又急,吹胡子瞪眼,却也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毕竟还得靠他替婚。
最后只得忍痛拿出不少珍稀灵草,才堪堪保住江玉的小命,人刚一醒转,便被强行换上大红婚服,二话不说扔上了迎亲花轿。
等江玉再睁眼,就是现在的江群玉了。
江群玉沉默。
江群玉想杀人。
他,一个直男,竟然要和男子成婚了?
开什么玩笑!!!
他前二十七年就隐约有些意识,压根记不清发生了什么,现如今才刚醒,和男的成婚也就算了,还是和一个性子阴晴不定的大暴君?
江群玉:“……”
他这不就是送人头吗?
江群玉嘴角抽了抽,满心绝望。
他也记不清完整的原著剧情了,当初只看到卫浔被主角攻受联手斩杀后,随便往后翻了几页就直接跳到大结局了。
关于这位幽冥主的信息,也就只有容貌绝美、病弱短命、暴虐嗜杀这几点,一点儿有用的保命线索都没有。
看着眼前两个小侍女哭哭啼啼,吓得快要昏过去的模样,江群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抓狂,幽幽开口,试图安慰她们,也算是自我安慰:“死不了,你们信不信,其实我很强。”
灵儿和小荷歪过头,懵懵懂懂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不信,又转回头抱在一起呜呜地哭,肩头一抽一抽的,显然是觉得自家公子是吓傻了,才说这般胡话。
江群玉见状,也不恼,反倒故作高深地坐直了些,清了清嗓子:“你们听过什么叫扮猪吃老虎吗?”
“二公子,这、这是何意啊?”灵儿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鼻音浓重,压根没听懂这新鲜词。
江群玉翘着二郎腿,低眼看着自己身上糟心的婚服,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喜气洋洋道:“唔,意思就是若当真遇上那幽冥主,我也能平安将你俩从九幽地界带走。”
他刚才用神识探查了下经脉和灵府,红镰竟是跟着他一道重生了,虽说修为从大乘境退回到元婴境了,但他这具身体出乎意料的,十分适合修炼。
不枉他勤勤恳恳工作了近百年,才得到的那么一具身体。
等他苟一段时间,估计就能恢复到心魔时期的修为了。
只要遇到的不是卫浔,江群玉还是很有信心和其他人过几招的。
小荷却只当他是疯言疯语,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拿起绒刷,怯生生道:“二公子,您别吓奴婢了,奴婢还是继续给您补妆吧,再过半个时辰,花轿就要到幽冥渊地界了。”
江群玉神色认真:“我认真的,对了,以后你们也别叫我二公子了,叫我大师兄。”
灵儿、小荷:“……?”
就在这时,花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伴着云嬷嬷尖利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嗓音,骤然响起:“巫医大人,真是劳烦您跑这一趟,我家二公子不知怎的又晕过去了,身子弱得很,恐怕还得您出手扎两针,才能醒过来,别误了冥主大人的吉时。”
巫医点头,正要掀帘。
一长相俊美的青年先掀起了帘子,大红婚服穿在他的身上,如燃火流云。
江群玉眉眼漾起笑意,朝着二人道:“容嬷嬷,就不劳烦你大费周章了。”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你若是实在喜欢这扎针的乐趣,等我到了九幽,跟冥主大人美言几句,让他赏你好好扎几针,你觉得如何?”
“你!”云嬷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胸口起伏,往日里任她拿捏的小傻子,今日竟敢公然威胁她,可碍于幽冥渊的名头,她终究不敢在花轿外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