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群玉一阵恶寒,在思考要不要主动开口,和卫浔说他就是和他相处了百年,两人相看两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打起来的心魔。
就是不知道卫浔会不会信了,毕竟确实挺离谱的,一缕心魔在死了百年后又诈尸了。
但转念一想,即便卫浔不信,总也比眼下这诡异的处境要好上太多。
他们那时候虽说总爱动手,但后来他俩关系也缓和了不少,关系一度从宿敌到挚友,最后他都要死了还撑着口气和卫浔说他们二人恩怨两消。
他想着,就算卫浔知道了他是那个纠缠了近百年的心魔,总不至于对他下死手。
更重要的是,再不开口挑明,他怕是真的要稀里糊涂地跟卫浔拜堂成婚了,一想到这里,江群玉脸更臭了。
这时,卫浔幽幽的声音落入他的耳中,江群玉听到他问:“你叫什么?”
江群玉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已经先一步脱口而出:“江二狗。”
卫浔眸底掠过几分错愕:“?”
下一秒,他阴恻恻地偏过头,死死盯着江群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渗出来,一字一顿地重复:“江二狗?”
江群玉木着脸没说话。
倒是跟在江群玉身边的云嬷嬷赶忙献殷勤道:“冥主大人,二公子自幼反应便比较迟钝,他姓江名玉。”
卫浔本正盯着江群玉出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眉峰微蹙,眼底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冷冽的视线淡淡扫过云嬷嬷。
云嬷嬷被他看的这一眼吓到,浑身汗毛倒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江群玉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他想了想,又觉得挺好的。
既然云嬷嬷都给他递台阶了,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当个小傻子好了。江群玉想起之前卫浔对闻星遥的态度,顿时洋洋得意起来,只觉得自己当真是想了一个十分不错的法子。
如此这般的话,卫浔定会厌恶他的,说不准还没等他进幽冥渊,卫浔便受不了把他扔在这儿了。
打定主意,江群玉立刻收敛心神,开始认认真真演起来。
他抬手指着云嬷嬷,眼眶微微泛红,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口齿故意放慢:“她、扎我。”
软糯又迟钝的语气,配上那副懵懂委屈的神情,倒真有几分痴傻模样。
云嬷嬷脸色骤变,瞬间涌上慌乱,双腿一软,当即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连连磕头求饶:“奴没有!奴从未碰过二公子,二公子何故这般冤枉奴才啊!”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云嬷嬷心里七上八下,攥着衣角忐忑地等了半晌,却始终没等到卫浔的责罚,悄悄松了口气。
也是,大人与二公子不过初次见面,况且传闻这位九幽之主,向来视冲喜新郎为玩物,更爱虐杀取乐,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心智残缺的傻子,跟她一个下人计较呢。
可她这口气还没松透,一道刺骨阴冷的视线骤然死死钉在她身上。
云嬷嬷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颈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窒息感扑面而来,连求饶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一旁立着的九幽祭司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出言提醒:“尊上,今日是您大婚的吉日,不宜见血,恐扰了吉时。”
不过他也没指望这位会听,话音落下便默默挪开了视线,不再多言。
可未曾想,卫浔竟真的垂眸沉吟了片刻,周身凛冽的戾气稍敛,缓缓撤了悬在云嬷嬷头顶的法印。
祭司以及周围九幽的鬼族:“……?”
卫浔面无波澜,语气淡得不含半分情绪,冷声吩咐身旁侍从:“先将她拖下去关押,今日大婚之事为重,过后再处置。”
云嬷嬷本以为捡回一条命,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涌上心头,听清这话后,整个人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待到鬼卒上前粗暴地架住她时,她终于崩溃,凄厉的嘶吼声划破寂静:“大人饶命!大人!这傻子他根本不愿嫁给您冲喜,他前几日还试图投水寻死!”
江群玉无语,想起自己神魂还没彻底凝聚时,云嬷嬷没少给他穿小鞋。现在她要死了,还要拉着他一起。
可他此刻顶着笨蛋美人的人设,若是贸然辩解,定然会露馅,可若是不解释,卫浔信了现在就要杀他怎么办?
还没等他琢磨出对策,卫浔唇角极快地划过一抹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其他人不了解卫浔,但江群玉却是和卫浔相处了很多年的,所以很自然的,他竟然还感觉卫浔有些开心。
江群玉:“……?”
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难不成他其实也不想搞断袖?
卫浔却是撩起眼,继续一开始的话题,薄薄的唇轻掀,将那几个字在喉间滚了一圈:“江玉?”
江群玉咯噔一下。
卫浔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扯唇笑了笑,忍下想要将江群玉吞吃入腹的冲动。
他垂眸盯着两人紧紧相扣的手,指腹摩挲着江群玉掌心的薄汗,语气幽幽,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你手心,出了好多汗。”
“热。”江群玉总感觉小命危矣,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怎么感觉一百多年过去了,卫浔好像更不正常了。
“热吗?”卫浔牵着他迈步往前走,扣着他手腕的力道半分未松,反而愈发紧了些,还饶有兴致道:“你这名字,倒是与百年前,那个弃我而去的人,像得很。”
这话如惊雷炸在耳边,江群玉浑身猛地一激灵,血液都似瞬间凝固。
他心慌意乱,却又不敢露出半分破绽,只能死死攥着手,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木讷地跟在卫浔身后,垂着眼睫假装没听懂。
卫浔语气平淡:“江群玉。”
江群玉开始同手同脚,不停得给自己洗脑着,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