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不信卫浔会弑父灭宗,反倒是有些嫌弃:“我早年间就同你父亲说过,他生就一副多情面相,根本不适合修炼无情道,偏生我师兄一意孤行,非要逼他走上这条路。甚至为了助你父亲破境,不惜在他眼前自绝,如今落得这般局面,倒也在我预料之中。”
顿了顿,又皱起眉,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解与愠怒:“还有你这小儿,要那离魂玉究竟有何用处?你既是魔域之主,好好待在魔域便是,非得闯这昆仑险境!你可知方才破阵之时,你险些就命丧那诛魔阵之下了!”
卫浔神色恹恹的,苍白的面容反倒衬得眉眼愈发秀整温润。方才被血浸透的墨衣已经重新换了一件,现在身上没有血腥味了。
“死不了,”他寂冷的眸底泛起一丝涟漪,看向眼前的太虚仙尊,掀唇道:“只是待会儿出了昆仑,还请仙尊别提我受伤之事。”
“哦?外面有人等你?”太虚闻言,觉得有意思。心想,卫浔应当是极其看重那人的,否则也不会只身一人入昆仑,而又让对方在昆仑外等着了。
“嗯。”
卫浔只淡淡应了一个字,音色里没了方才的阴郁冷硬,周身翻涌的紊乱魔气,也悄然柔和下来,褪去了刺骨的戾气,多了几分难得的温软。看得太虚叹为观止。
可等了半晌,都没等来太虚追问江群玉的身份,卫浔微微蹙起眉,心底泛起几分不耐,索性抬眼,状似不经意般开口,语气里却藏着几分不容错辨的笃定:“是我道侣。”
太虚:“……我问了吗?”
卫浔:“你应该知道。”
“哦。”
太虚扯唇感慨:“还好你现在修的是魔道,若修无情道,终究和你父亲一个下场。”
这话刚落,卫浔骤然抬眼,阴森森的眸光扫过太虚,眼底满是抵触与冷意,旋即又冷冷转回头,斩钉截铁:“我和他不同。”
这世间除去江群玉,无人可以逼迫他做自己不愿做的事。
太虚被他这一眼气得够呛,一想到卫浔不到百岁,便是炼虚七重,虽说受了不少伤,但也能从昆仑走出来不说,还捆了他,便更气了:“所以你抢离魂玉抢了便抢了,何必非要搭上我一个老头子?”
他愤愤哼了一声,一想到若是宗门里的师兄师姐知晓,自己被个不到百岁的少年擒住,定然要沦为昆仑笑柄,简直是奇耻大辱!
卫浔垂眼,语气平静:“离魂玉需用在我与他身上,此玉唯有昆仑之人方能催动,我是魔身,用不了。”
太虚一顿,随即反应过来:“他同你共用一具身体?”
“嗯。”
太虚说:“那你是为他寻了另一具身体?”
卫浔闻言,眉眼间瞬间涌起浓烈的厌恶,语气也冷了好几度,断然否决:“自然不是。”
旁人的躯体,污浊不堪,江群玉怎么能屈居在他们的身体里呢?
他抬眼,像是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在别人耳中有多惊世骇俗:“我为他重铸了躯体。”
话落,太虚静默几瞬,好一会儿,想起这几年的传闻,心里那个不可能的念头也变得清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卫浔。
一路无话,两人踏着昆仑山间缭绕的云雾缓步下山,刚至山脚下,一道清浅身影便从枝繁叶茂的桃树上跃下。
江群玉立在桃树下,目光直直落在卫浔身后被捆着的老者身上,仗着太虚看不见自己的魂魄之体,便毫无顾忌地打量了许久,语气带着疑惑:“他是谁?”
卫浔便道:“一个老头。”
江群玉:“……”
太虚:“…………”
被称作“老头”的太虚虽听不见江群玉的声音,却也能从卫浔这敷衍至极的回答里,精准推测出两人的对话。
当即气得吹胡子瞪眼,周身被束缚的灵力都跟着躁动起来,愤愤道:“罢了!离魂玉你想怎么用便怎么用,老夫不管了!”
卫浔才又道:“太虚仙尊,卫阑师父的师弟。”
江群玉:“你师叔祖。”
卫浔淡淡应了声:“应该是。”
江群玉沉默了瞬,默默想还好太虚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否则绝对会被卫浔气死的。
卫浔一眼便看懂了他眼底的心思,看着他这副暗自思忖的模样,没忍住微微弯了唇角,素来冷寂的眉眼间,漾开一抹极浅、却格外真切的笑意,像是冰雪初融,瞬间褪去了所有戾气,温柔得不像话。
江群玉看着他忽然展露的笑容,一时有些怔愣,眸光微微顿住,下意识开口问道:“你很开心吗?”
卫浔用神识回的他,他认真地回道:“很开心。”
江群玉新的身体已经做好了,只剩离魂玉,他便可以真正地触碰到江群玉。
真实的、能呼吸的江群玉。
江群玉倒是想起了原著剧情,这个时候,卫浔已经“爱”上了沈佩秋。沈佩秋神魂不稳,卫浔便趁昆仑开山,抢走了昆仑离魂玉,为他固魂。
所以,卫浔是因此而开心的?
江群玉不懂。
他只是觉得,他应该很快就能和卫浔分道扬镳了。
他也很开心!
于是,江群玉也弯眉笑着:“我也是。”
回云阙城的路上,江群玉还用传音玉佩和太虚聊上了,两人光是吐槽卫浔,便洋洋洒洒聊了许久。
卫浔瞥向太虚的眼神也越来越冷。
太虚装没看见。
直至走到云阙城外,江群玉不想走了,便幻化成一只圆滚滚的黑雾团子,坐在卫浔肩上,倏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