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群玉没说话,他只是放松了力道,将头抵在卫浔的肩上,闻着属于卫浔身上总是淡淡的,像是初雪的味道,低着声,反复地问:“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呢?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呢?”
明明……那时候,他也是心悦他的。
他只是,习惯了逃避。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妈妈,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生活,一个人长大,所以没有人教过他,心悦一个人的话,其实是可以勇敢承认的。
若是他知晓那些年里,卫浔是为了给他重铸身体,才终日奔波,想来,他会早些看清自己的心意。
或许,他做不到如后来那般,轻易抽身,说离开就离开,伤害到他爱的人。
“因为我害怕,”卫浔终于也承认,他拥住江群玉,在黑暗里剖析着自己,“我很害怕,江群玉,其实我没有那么厉害。我怕我做不到,若是你早早就知晓,但我却没能为你重铸身体,时日一久,你会失望,会难过。”
江群玉心口抽痛得几乎喘不过气,缓了好一会儿,闷闷埋在他怀里出声:“可……我现在也好难过。”
“卫浔,”他说,“我心口疼。”
“不疼。”卫浔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扣着,用他的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别心疼我,我也做错了很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江群玉,你可以恨我,也可以爱我。”
唯独,不要心疼他。
他所受的苦,不过是在偿还从前犯下的错,是他心甘情愿的代价。
“可我爱你,爱一个人,本来就是会心疼他的。”江群玉踮脚贴了贴卫浔的唇角,他看着卫浔的眼,“我会忍不住想,若是我没有回来,你会不会难过。长生殿太冷了。”
那处长年风雪,又无法用内力取暖,卫浔这个疯子,怎么固执地在那儿,跪了那么久的呢?
“值得吗?”他问。
卫浔闻言一怔,好久没说话。
良久,才忽而问了一个毫无关联的问题:“要背吗?还是抱?”
江群玉愣了愣,鼻尖还泛着酸,低声回道:“背吧。”
卫浔便转过身,蹲在地上。
直至江群玉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将身体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他才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膝弯,感受着江群玉把头靠在他肩窝,总算回道:“值得。”
他道:“长生殿不冷,我总是会想,或许某一日你就会回来了,所以我甘之如饴。就算等不到那一日,便是弑神逆命,我也一定会把你找回来。”
江群玉鼻尖蹭了蹭他微凉的侧颈,小小声:“疯子。”
他们走出了问心镜。
卫浔问他要去哪儿。
江群玉心绪已经平复了大半,靠在他背上静静想了片刻,轻声道:“回玉京楼,可以吗?”
“可以。”卫浔应声。
合体境修为御风而行,速度极快,不过片刻功夫,便已抵达云阙城内。
进了城池,卫浔便放缓了脚步,不再疾驰,而是稳稳地背着他,走在长街之上。
浓烈的情绪落定过后,总要说起正经事。江群玉理了理纷乱的心绪,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问心镜里的?”
卫浔并不是很想让别人打扰到他和江群玉,便刻意避开了城中的魔修。
往前的路僻静无人。
他才说:“你我早已拜堂结契,身有道侣印记,你的心境和所处方位,我都能隐约感知到。”
江群玉没想到拜堂还有这用处,他想起此前在锁幽殿时,秦时月对他毫无作用的威压:“这道侣印,是不是还能抵御修为高于我的修士威压?”
“嗯。”卫浔淡淡应着,“我修为比秦时月高一境,有道侣印牵绊,他便奈何不了你。只是印记有距离限制,再加上你身处镜域之内无法动用术法,我寻过来,多耽搁了些时辰。”
“对不起,”江群玉声音软软的,“又让你等了许久。”
卫浔沉默片刻,还是坦诚了心底的想法:“发现你和闻星遥一同凭空消失时,我反倒私下奢望过。他最好是个好的,你只是单纯跟着他走远、暂时抛下我,也好过落入险境、受了伤害。”
江群玉听着,心头一暖,忍不住有点想笑,故意逗他:“那要是我真的跟着他一走了之,被你抓回来,你当真会像从前威胁的那样,把我抽筋剥皮?”
这是之前卫浔用来威胁他的话。
不过也没什么用,他不过是嘴里说着威胁,手上的剑却是刺向自己心口的。
“不会。”果然,卫浔想都没想,直接否认。
江群玉便轻笑出声。
下一瞬,卫浔恶劣笑笑:“我会把你关起来,干你。”
江群玉:“……”
他沉默了会儿,实在是没忍住咬了口卫浔的肩,没好气道:“文明一点吧。”
他就没指望过卫浔做人能超过一天过。
还没过多久,他又恢复了往日里说话的语调。
实在是欠揍得很。
卫浔倒是不觉得疼,顿了顿,斟酌着问:“另一边也可以咬一口吗?”
“……”江群玉一只手搂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脸,“你是有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