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年岁里,九幽总有鬼修暗中勾结魔域好战魔修,处心积虑想要挑起修真界与魔域的战火纷争。”
“长宁九十八年,玉京楼大火……我意外发现我竟然死不了了。我细细回想,每每你离去之时,我总会顺势破境。算下来,你前后离开过六次,可噬魂剑意却足足突破了七回。”
卫浔垂眸,嗓音沉了几分:“我便猜到,应当是在凌霄宗那一回,我引你上身那次,你的神魂也消散过一次,只是那次还没有时间间隔,所以我并未察觉。”
“呵,”一声冷笑从他的喉间溢出,“从玉京楼坠下去时,我想起了卫阑曾说过的话,便也明白过来了。那所谓的神,在万千修士中挑中了我,而你,则作为我的心魔,与我相生相伴。你死了七次,而我则蜕化为天魔,自此不生不死不灭。”
“所以,”江群玉抿着泛白的唇,心头堵得发慌,闷闷地抬眼问他,“你就是为了这个,才执意去寻神骨,想要飞升弑神的吗?”
“嗯。”卫浔应得干脆,长臂稳稳托着江群玉的膝弯,因为时间有些长了,卫浔担心他会腿麻,便问,“难受吗?要不要往上点?”
“不难受。”江群玉只觉得胸口闷得慌,缓了会儿才又追问道,“那日神陨之地开启时,有魔修跟我说,那处秘境几万年来现世寥寥,且方位不定,你是如何断定它在九幽的?”
还有玄烬和秦时月,他们又是怎么知晓的?
卫浔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脚下地面,光影里,他与江群玉的身影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我的修为是合体境六重,与飞升不过隔着三重境。许是离飞升之期越近,便也能感应到神骨的气息方位。”
“只是我也未曾料到,那遗址在九幽。且我还在那处遇上了秦时月,他见到我的那一刻,神色意外至极,看向我的眼神,始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仿佛与我相识多年,可在此之前,我并不认识他。“
“他的修为不过炼虚境,却也知晓那神陨之地的具体位置,我想,他身后应当还有另一个人,那个人的修为,应当也是接近飞升,或者……”
卫浔稍顿,好一会儿才道:“已经飞升了。”
江群玉搂着卫浔脖颈的手微紧,他听着卫浔的话,心里的猜测也慢慢落定,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怎么说?”
卫浔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他同我搭话时,句句不离魔域与修真界的旧怨,试图想诱我重回魔域,屠尽修真界中人。”
顿了顿,他睫羽微垂,声线依旧清冷:“只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一时失言,竟道修真界那群人,害死了我的挚爱,我又何必对他们假以辞色。”
“可你的存在,不过几人知晓。他是如何知晓的呢?我思来想去,唯有两种可能。其一,闻星遥背叛了你,将你的存在告知了秦时月。其二,他身后之人,便是那所谓的神。那人既选中了我,自然也知晓你的存在,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揣测。只不过,他着实算不上擅长隐忍。我不过稍作试探,假意索要开启神陨之地的信物,他便立刻急了,直言绝不会将信物交予我,破绽百出。”
“换作是我,断不会说出这般话。区区炼虚境,又怎会清楚神陨之地所在?又怎会笃定,开启神陨之地需要信物?是以,我偏向于第二种可能。我将他锁在了锁幽殿,想看看他身后之人,是否会来救他。”
只是没料到,最后等来的人,竟是闻星遥。
江群玉垂着眼,轻声道:“所以,你才让谢川在西殿外守着闻星遥的?”
“是。”卫浔应得平静,语气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意,“不过只是猜测,所以我也并未为难他,另一方面,也是想顺着这条线索,查清他真正的目的,便只让谢川暗中看守。且你身上除了我们的道侣印外,还有几缕我的神识,无论遇到何事,都足以护你周全。”
江群玉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什么了。
他趴在卫浔的背上,没忍住笑道:“卫浔,你当真是个恋爱脑啊。”
卫浔想了想,此前江群玉有和他解释过这词汇的意思,便道:“我确实只想与你谈恋爱。”
江群玉笑得更欢,歪过头,温热的唇轻轻印在卫浔微凉的侧脸,道:“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对我来说是。”卫浔道。
江群玉好一会儿没说话,半晌后才低声道:“卫浔,我好像没和你说过,我刚到这个世界时,我耳边曾经有一道声音,告诉我只要以你心魔的形式死七次,帮你剑道大成,就可以重生了。”
卫浔动作猛地一顿。
他托着江群玉膝弯的手收得很紧。
魔域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大抵是又要到冬天了,风里已经隐约带了丝冬天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江群玉才听见卫浔的声音:“江群玉,那道声音骗了你。”
江群玉扯了下唇角:“嗯,他骗了我。我的身体是你用了六十四年替我重铸的,神魂也是你跪于长生殿百年重聚的。”
他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带着后怕的轻颤:“我只是刚才在想,我每次死后,都会消失一段时日,而且间隔越来越久。是不是第七次的时候,我本来已经彻底消散了……”
他说:“那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卫浔道:“不会,就算是弑神,我也会寻到你。”
江群玉弯唇,他朝着卫浔的耳根吹气:“你不恨我吗?我抛下你一次又一次。”
“恨过,”卫浔平淡道,“但我宁愿你是回到了属于你的世界,而不是真的神魂消散,所以恨你抛下我。但时间久了,又很想你。”
江群玉轻轻应了一声:“我也很想你。”
还好,他们再重逢。
没等卫浔开口回应,他便自顾自轻声往下说,将藏了许久的秘密和盘托出:“其实在我原来的世界里,这里只是一本话本。话本里,沈佩秋与兰远舟是主角,而你则是心悦沈佩秋的偏执反派。”
“话本里的你嗜杀冷戾,心魔缠身,不过最后剑道只到了第五重,便在熙平八十七年的那场大战中,死于兰远舟剑下。”
“所以我也不知,原来第七次后,会让你成为天魔的。”
卫浔继续背着江群玉不紧不慢地走着,闻言确定道:“所以你才会总是觉得我心悦沈佩秋的。”
“嗯。”江群玉想起来就觉得生气,“那破书当真是害人不浅!害得我总以为你对沈佩秋有点什么心思。”
“我不会心悦他。”卫浔很肯定。
“为何?”江群玉震惊于他的自信,他哼哼两声,“说不定呢。”
“反正绝无可能。”卫浔语气瞬间染上几分不爽,眉峰微蹙,满是嫌弃,“你那时候对他处处上心,比对我还要关切,我厌恶他都来不及,何来心悦一说。”
江群玉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又好气又好笑:“你怎么谁的醋都吃?我那时不是受那破书的影响,以为你心悦他吗?还想着给你和他争取独处的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