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潺潺,捣衣的杵声却早已停歇。
溪水边,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却难掩绝色的少女,正静静地抬头望着半空中的天幕。
她叫夷光。
一开始,听到天幕上那个叫言欢的后世女子侃侃而谈西施时,夷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毕竟天下之大,千年之间,同名同姓或者音相似的人太多了。
在这苎萝村,住在村西头的女子都被叫作西施,她只当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可随着言欢嘴里蹦出若耶溪畔、浣纱、捧心这些词汇,甚至将她平日里心口绞痛时皱眉的模样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夷光哪怕再迟钝,也不得不明白过来,天幕上那个被当成顶级特工送去吴国,最后落得个被沉江溺死下场的绝世美人,正是自己!
“夷光……”
旁边传来一声颤抖的呼唤。
是和她一起浣纱的好姐妹,郑旦。
郑旦此刻满脸煞白,她死死抓着夷光的衣袖,担忧地望着她,又害怕地看了看天幕。
苎萝村是穷乡僻壤,这里的日子太苦了,遇到荒年连树皮都没得啃。
此前村里就有传言,说越王要选美送去吴国,郑旦私心里甚至偷偷想过,凭她和夷光的容貌,若是能被选进宫里,吃上白米饭穿上绫罗绸缎,该是多大的福分。
哪怕是去伺候敌国君主,也好过在这山沟沟里饿死。
可是现在,天幕赤裸裸地撕开了那层名为荣华富贵的皮。
原来进宫享福是假的,步步惊心是真的,原来功成身退是假的,飞鸟尽良弓藏才是真的!
这天幕口中所谓的绝世美人,竟然全都没有好下场!
夷光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溪边,任由初秋的凉风吹拂着她额前散乱的碎。
她呆愣地望着远方绵延的青山,目光忧郁到了极点,整个人透着一股虚无缥缈的破碎感,像是一抹抓不住的烟,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残酷的世道吹散。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言欢叹了口气,收起了刚才那副沙雕调侃的模样,双手托着下巴,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沉重。
“其实,主播每次讲到西施,包括和她一起被送去吴国的郑旦,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听到自己的名字,郑旦浑身一哆嗦,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下来了。
“两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放在咱们现在,也就是刚上高中,每天为了数学题掉头的年纪。”
“可在那个时代,她们连自己命运的决定权都没有。”
“她们在穷乡僻壤里长大,可能连字都不识几个,突然有一天,一群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儿跑来告诉她们:国家要亡了,你们长得漂亮,你们去救国吧!”
【太惨了,这种底层女性在古代就是纯纯的资源,和战马、黄金、粮草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