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太连喝了两碗,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这汤下肚,全身上下都觉得通透。”李太太放下碗,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佣人,“王妈,你赶紧跑一趟牌室。去把张太和刘太她们几个全叫过来。就说红旗大街新开了一家养颜药膳,去晚了就没得吃了!”
女佣连连点头,小跑着出了饭馆。
富家女眷圈子里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个小时,红星旅社门口接连停下了两辆黑色小轿车和四五辆黄包车。
一群穿着旗袍和洋装的阔太太结伴涌入饭馆,香水味混杂着药膳香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大厅。
“给我们这桌上一锅那个养颜的!”
“李太,你这就吃上了?给我在这边留个位置。”
“我们那桌要加两份香菇和木耳!”
大厅里仅有的六个卡座在十分钟内全部爆满。来得晚的女客干脆站在过道里,三三两两地排队等候。
强哥端着托盘在大厅和后院之间来回穿梭,衬衫后背被汗水完全浸湿。
“二号桌加汤!”强哥大喊,“四号桌的马上来!”
瘦猴站在柜台前,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收钱找零的手指忙得停不下来。
“各位太太别急,今天还有最后八锅底料!”瘦猴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爆满的人潮让对街的商会眼线彻底坐不住了。
三个穿短打的汉子扔下茶碗,大步穿过马路,径直朝着红砖楼的大门走去。
“让开让开!”领头的汉子伸手去推排在门口的女客,“吃个草根树皮还排队,都给我滚一边去!”
队伍被推得一阵骚动。
“当”的一声闷响。
一把劈柴用的短柄斧头擦着汉子的鞋尖飞过,重重剁在水泥台阶上。斧刃砍出一条白色的划痕,火星四溅。
贺擎野靠在大门边缘的红砖墙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背心,结实的手臂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极为扎眼。右臂上那道贯穿的旧伤疤透着野性。
他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草,慢慢走下台阶。
贺擎野弯下腰,单手握住斧头柄,往上一拔。斧头脱离水泥地,在他手里转了半圈。
“排队去后边。”贺擎野看着领头的汉子。
汉子咽了下口水,强撑着往前迈了半步。
“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马干事发了话,这条街今天谁也不许……”
贺擎野没有接话。他突然扬起手臂,斧头带着一阵劲风,直接砍在汉子旁边的破木门框上。
门框发出一声脆响,木屑炸开,直接打在汉子的脸上。
“再说一句废话。”贺擎野把斧头拔出来,握在手里掂量,“下一斧,剁你的手。”
汉子双腿发软,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另外两个同伙见状,赶紧把他架起来,头也不回地跑向街角。
排队的阔太太们看到这一场面,丝毫没有被吓退。
“这门神看着真硬朗,做事也利落。”
“有他在门口镇着,这南区的地痞流氓还真不敢来惹事。”
正午的阳光铺满整条街道。大厅里的食客换了一拨又一拨,后院五口大砂锅里的汤底已经见了底。
街对面的茶水摊前,马干事派来的眼线看着红砖楼前进进出出的富家女眷,看着强哥和瘦猴满面红光地清点着一叠叠钞票。
断了生鲜,封了买卖。新店照样在中午时分迎来了逆风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