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液体一滴接一滴砸在林阮脸颊上。那是贺擎野肩背涌出来的血。
血腥味和劣质火药味在逼仄的青石板路上混成一团。
林阮盯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她脸上所有的慌乱退得干干净净。
“贺擎野。”林阮用极轻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别出声。”贺擎野右手撑着布满青苔的砖墙,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挡在阴影里。
“你的左胳膊在抖。”林阮伸手贴在身前宽阔的脊背上。指腹触及之处,一片血肉模糊。
“铁砂打穿了皮肉,没有伤到骨头。”贺擎野呼吸很沉,右手里那截生锈的实心铁管抵在地面上。
不远处的白烟还未散尽。独眼男人握着军刺,带着三个手下踩着泥水坑一步步逼近。
“贺爷,强弩之末的滋味好受吗?”独眼男人停在两米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就算再能打,现在也就剩下一条胳膊了。”
另外三个杀手呈半扇形散开。他们手里拿着锋利的短刀,堵死了巷口唯一的生路。
“大哥,他左手废了,拿什么跟我们打。”高个杀手挥动着刀刃,血槽在昏暗光线下反着寒光,“连那根破铁管都快拿不稳了,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少跟他废话。”枯瘦杀手抱着打空火药的土枪,躲在同伴身后大叫,“二房太太要活的,先废了他右脚,把这女人带走。”
贺擎野没有搭理这些叫嚣。他借着墙壁的支撑勉力站直身体。
左边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滴进泥水里,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血坑。
林阮躲在他身后,双手依然揣在粗布外衣宽大的口袋里。
“你们真觉得,自己今天能活着走出红旗大街?”林阮偏过头,看着前方的独眼男人。
“老板娘还挺有骨气。”独眼男人抬起手腕,拿刀尖指着林阮,“没了贺擎野护着,你算个什么东西。乖乖跟我们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毒狼给了你们多少钱?”林阮继续问,语速放得很慢,“二房太太又许了什么好处,值得你们把命搭上?”
“套老子的话?”独眼男人大笑起来,“等你到了二房太太面前,自己去问个清楚吧。我只知道,拿了你们两个,我们兄弟就能吃香喝辣一辈子。”
“有命赚没命花的钱,拿了也是白拿。”林阮手指死死捏紧口袋里沉甸甸的纸包。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高个杀手催促,“大哥,趁他病要他命,赶紧剁了这小子,咱们好带着这女人交差,免得夜长梦多。”
“一起上,先挑断他的脚筋,千万别让他缓过劲来!”独眼男人下达命令。
“就凭你们几个烂番薯?”贺擎野掂量着手里的铁管,“想拿老子的命换钱,过来试试。”
四个人同时握紧手里的武器,皮靴踩在泥水里发出令人作呕的吧嗒声。
包围圈一点点缩小。四把带毒的尖刀从不同方向刺过来。
林阮算准了距离,直到那四个人跨进一米半的范围内。
“贺擎野,闭眼,低头。”林阮压低嗓音,快速在男人耳边吐出几个字。
贺擎野没有任何迟疑,迅速闭紧双眼,下巴重重磕在胸前。
林阮动作极快。她双手同时从外衣口袋掏出两个拳头大小的石灰包。
胳膊抡圆,她用尽全身力气将纸包砸向正前方的青石板地面。
纸包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炸裂。漫天刺眼的白灰腾空而起。
一阵劲风从巷口倒灌进来,带着大量的生石灰粉末直扑迎面冲来的四个杀手。
“什么鬼东西!”独眼男人只觉得眼前一白。
石灰粉毫无阻挡地扑进他们因狰狞而瞪大的双眼。
“我的眼睛,好痛,火在烧!”高个杀手惨叫出声,手里的短刀当啷落地。
粗糙的石灰颗粒遇到他们额头上黏糊糊的汗水,立刻产生极度强烈的烧灼反应。
滚烫的腐蚀感毁掉了他们的视线,四个亡命徒捂着脸在泥水里疯狂打滚。
凄厉的哀嚎声在狭窄的死胡同里此起彼伏,刺耳至极。
高个杀手瞎着眼胡乱挥舞手臂,直接抓在独眼男人的伤口上,引来一阵恶骂。
“动手。”林阮清脆的声音在白雾中响起。
贺擎野单臂撑地,军绿胶鞋在青砖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弹射出去。
他在漫天白灰中精准捕捉到独眼男人的方位,右手犹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