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雨的小巷里氤氲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路灯坏了半个月都没有人修,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只有喝过酒的陈麟田夹着公文包用手机照明摸黑前行。
奚湜握紧了手里的利刃,胸膛起伏。
厚重的云层压在夜空上,那个夜晚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很适合送陈麟田去见阎王。
就在奚湜准备冲出去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捂住她的口鼻,猛地把她推进更逼仄的岔巷深处的墙角里。
那个人轻轻松松就握住奚湜的手腕压制了她的反抗。
奚湜用膝盖狠狠撞向他。
他像没知觉般生挨了一下才把她压在墙角,调侃般笑道:“就这么丁点力气可杀不了人啊。”
那把被奚湜磨了很久的刀扎进他的前胸,利刃瞬间刺破皮肉组织,深入其中。
陌生的顿挫感和泛着铁锈味道的温热液体令奚湜骇然地睁大眼睛。
他应该很疼,喘了口气才开口:“你看,其实你根本不喜欢做这种事,是不是?”
奚湜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竟然带了些笑腔夸赞:“刀是自己磨的?手艺不错,挺锋利啊。”
奚湜感觉自己手上沾染的血液越来越多,无措地落泪。
他还是很平静的语调:“死不了。”
“没事。”
“别怕。”
。。。。。。
奚湜缺氧般大口喘着气从病床上惊醒。
独立病房里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漆黑的空间内只有呼叫器巴掌大小的屏幕亮着稀薄的光。
她困倦疲乏,没有时间概念,觉着自己仍然陷在某个梦魇中。
在这些年来不安稳的睡眠里,奚湜有过数不清的假醒。
一个梦境嵌套着另一个梦境,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
奚湜曾做过一个体感非常真实的梦中梦,梦里她在喘息声中惊醒,发现自己睡在从小生活的卧室里。
厨房里有叮叮咚咚的剁菜声,她不敢置信地翻身起床匆匆跑进厨房,看见姥姥正在剁饺子馅的背影。
姥姥说:“小湜醒了?在菜市场里买到了便宜的猪肉和新鲜的小白菜,就想着回来给你包点饺子吃。”
奚湜的姥姥很瘦,并不是那种面相非常慈祥的老人。
她却非常想落泪。
厨房里的每一样东西都那么熟悉。
而那把被奚湜反复磨过很多次的老旧的尖刀,还是钝钝的模样,安静地躺在放着铁锅铲和剪刀的置物篮里。
奚湜曾在那个梦中梦里感受到沸水的蒸汽、看到姥姥捏合的饺子皮上的指纹,嗅到饺子馅香香的味道,甚至还能看清姥姥花白的发丝和蹭在衣服上的面粉。
她真的以为那才是现实。
而那些残酷的,悲怆而无望的现实,也许只是一个恐怖的梦境。
当奚湜满怀希望地走向姥姥的时候,发现那些日常的画面越来越恍惚,无论她怎么睁大眼睛都无法再看清它。
啊,原来还是梦啊。
奚湜非常抗拒梦中梦。
她侧卧着蜷缩起身体,提醒自己无论出现什么人什么事都不要去相信。
它们是假的。
都是骗人的。
直到奚湜在昏暗中看到一个坐在病床边的男人身影,她才确定自己的确又在做梦。
他手肘搭在大腿上,五官和身形几乎和黑洞洞的空间融为一体。
似乎正静默地看向这边。
奚湜盯着那道身影喃喃:“又是你啊。”
知道是他。
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一般只有这位喜欢狗拿耗子的疯子出场的梦都不会太糟糕。
奚湜放心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