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逝水最后一眼看见的,是十八岁的李重山被众人按在地上的场景。
也是三十岁的李重山冲破重围,翻过围墙的情形。
男人回过头,看向江逝水,朝他比了个手势,让他放心。
对上目光的瞬间,江逝水轻轻勾起唇角,又朝他挥了挥手。
男人自己也说不上来,这笑容里,究竟是鼓励更多,还是嘲弄更多。
但不论如何,江逝水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这是他先前就答应过江逝水的。
*
另一头,李重山扛着江逝水,径直回到后院。
士兵侍从早几日就收拾出来的主院,也是江逝水曾经住过的院子。
李重山已经在里面住了好几日。
他扛着江逝水,一抬脚,用力踹开房门。
门扇向里打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哐”的一声。
李重山抬手挡开,跨过门槛,径直朝里间走去。
江逝水知道他力气大,也知道自己的脚扭伤了。
就算没扭伤,他也不是李重山的对手。
至于破口大骂,那只会更加激怒李重山。
如今十八岁的李重山被制住了,三十岁的李重山又逃了。
他可不想独自面对盛怒之下的李重山。
所以他没有挣扎,也不想白费力气。
他只是放松下来,调整姿态,好让自己在李重山肩膀上趴得更舒坦些,别压着他的肚子,碰到他的伤腿。
直到李重山停下脚步,环住他的腰身,毫不留情地把他往前一丢。
眼前朱红的帷帐,扬起又落下,江逝水一个踉跄,随后跌进一个柔软的陷阱。
温衾软枕,锦被堆叠。
江逝水跌坐其间,两只手扑腾着,从过分软和的被褥上滑过去,试图坐起来。
下一刻,李重山屈起一条腿,上了床榻,欺身而上。
江逝水还没来得及坐起来,迎面就撞进了李重山肌肉紧绷的胸膛。
男人过分高大雄壮的身形,如同山呼海啸一般,朝他倾轧而来。
江逝水稍作停顿,最后挪着身子,往后躲了躲。
他沉默着,垂下眼睫,别过头去。
同样是还没来得及,就被李重山捏住了下巴。
李重山手上一用力,就把他的脸转了回来。
李重山常年习武,就连指节指尖都生着薄茧。
他的右手,方才因为他自己捏碎茶盏,被碎瓷片划破了。
又因为他忙着打人,忙着抓江逝水,动作幅度过大,气血翻涌。
鲜血淋漓,到现在还没有止住。
他的手掌里,殷红的鲜血依照掌纹排布。
或干涸,或黏连。
或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江逝水的衣襟上。
啪嗒——啪嗒——
李重山就这样,静静地望着江逝水,一言不发,内里似乎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江逝水避无可避,干脆也迎上他的目光,看了回去。
他到底想做什么?想说什么?
江逝水宁愿李重山发怒,命人把他丢进柴房,和十八岁的李重山关在一起。
也不想和二十四岁的李重山,在床榻之上,两两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