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音:“就是我方才说的原因,他在军中待了十年,肯定很警惕。”
黄婶声音压得更低:“陈三也是在码头干苦力活的,一身力气,可我愣是没料想周晟都昏迷不醒了,竟然还能把陈三摁得挣扎不得。”
沈清音往那叫陈三的中年男人打量。
黑红的肤色上,还是能看得出来脖子和手腕处,多了一块更深色的痕迹。
周晟这个男人,太危险了,特别是在意识不清的时候。
不过片刻,大夫从屋子里出来。
黄婶问:“咋样了?”
大夫神色凝重,问:“他身上很多陈年旧伤像是从战场上回来的,可如今都太平了,最新添的刀伤,是怎么回事?”
黄婶一愣,一时不知道回什么话。
沈清音忙应:“他是在县衙当差的,几日不回来了,许是去抓逃犯去了。”
大夫听了解释,神色才放松下来,说:“他也是个狠人,手臂和胸口两处不算深的刀伤,但也是见了血的,他竟直接用烧烫的刀子烫向伤口止血。”
这也是战场上,止血药稀缺时,比较血腥暴力的止血方式。
沈清音只是听着大夫这么说,都觉得疼得慌。
恍惚觉得自己手臂和胸口也有不适感。
大夫:“听他娘子说他还淋了……”
“我不是他娘子,我是他邻居。”沈清音立马打断。
屋子里的周晟穿上衣服,听到外边的谈话声,揽衣襟的动作微微一滞。
外边,大夫继续说:“他身上本就有伤,还淋雨,简直嫌命长。”
“得亏他身体比常人要强悍,不然寻常人像他这么折腾,命都得没。”
沈清音:“那就是说没有性命之忧了?”
大夫:“难说,他现在发高热,得赶紧退热,晚上还得有人守着。”
说着,他环顾了一圈:“你们谁和我去医馆取药?”
陈三不说话,黄婶要看孩子,肯定是不能去的。
沈清音应:“还是我。”
她让大夫先行,她则先回家拿上银钱。
药钱她就先垫着,周晟肯定会还的。
她没敢多开药,就只让大夫开了两日的药。
两日的药和一剂退热的猛药,以及一罐涂抹烫伤的药膏,最后是看诊钱,共花了一百八十多文。
她回来时,经过黄婶家,就见她抱着孩子在屋檐下哄。
她朝里问:“谁在周家看着?”
黄婶应:“陈三还在。”
沈清音:“那我去熬药。”
黄婶嘀咕道:“也不知道他舅母究竟住哪,得叫人来照顾。”
沈清音想了想,说:“一会儿问问周官爷,若是他不太清醒,我待会儿熬了药,再去县衙问问。”
听说他已故的舅舅也当过捕快,肯定有人知道。
黄婶无奈:“我这家里有几个孩子要看顾,一时间走不开,辛苦你了。”
沈清音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走几步路的事。”
她回了家里,找出煎药的药罐子,将摆摊的风炉从板车上也取下,最后按照大夫叮嘱的法子煎药。
煎着药,她想起不能空腹吃药,便又去下了一大海碗的面。
瞧他锅里的黑炭,想也知道他还没吃早饭。
面和药都好了,她也不敢耽搁,就着小罐烫伤膏一同端到隔壁。
周家院门微敞,她用抬脚轻一拨开就进了院子。
陈三不在院子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屋子里,或者是走了。
周家的布局和陆家差不多,只是这院子很空旷,一棵老枯树旁边是一个小棚子,还有厨房外的水缸。
大黑马懒懒散散半卧休息,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这马怪温顺的。
她长这么大都还没骑过马呢,要是有机会,她也想骑一下。
她视线从大黑马身上移开,穿过院子,在堂屋外的屋檐下停下脚步,朝里喊:“周官爷你醒着吗?”
喊了声后,她伸长脖子往堂屋探头,才探入就看到周晟穿着没有束腰带的袍子,缓步从屋子里走出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