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猛地收回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精致的下巴抬得更高,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声音冷得像冰珠子砸落玉盘:“哼,粗鄙之言!也罢,区区一盏灯,让与你又何妨?”
&esp;&esp;她刻意加重了「让」字,目光如寒刃般刮过林红袖明艳的脸庞:“只是可惜了这灯的清雅脱俗,竟落入尘俗市侩之手,徒惹一身?铜臭?!”
&esp;&esp;最后两个字,她咬得又轻又重,如同淬毒的针。
&esp;&esp;“你……”林红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岂是能容忍别人指着鼻子骂「铜臭」的主?
&esp;&esp;一股怒气直冲顶门。
&esp;&esp;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立刻反唇相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凌厉的锋芒:“呵!”
&esp;&esp;她冷笑一声,双手抱臂,那盏莲灯在她手中仿佛也成了武器:“我林红袖凭自己本事赚来的银子,每一文都干干净净,买我自己喜欢的东西,天经地义,光明正大!我买得起,也担得起!”
&esp;&esp;她逼近半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苏清颜强作镇定的脸:“倒比某些人,空谈什么「意境」、「清雅」,自命清高,眼高于顶,遇到真心喜欢的东西,却只会端着架子空口说道理,连争都不屑争?”
&esp;&esp;她语气陡然一转,充满挑衅:“或者说……是争不过?囊中羞涩?”
&esp;&esp;她嗤笑一声继续道:“这般虚伪做作的?假清高?才当真令人作呕!”
&esp;&esp;赤裸裸的羞辱如同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苏清颜的脸上。
&esp;&esp;“你……放肆!”站在苏清颜身侧的云儿再也忍不住,小脸气得通红,一步上前就要理论,却被自家小姐猛地抬手止住。
&esp;&esp;苏清颜的脸色已彻底冷若寒霜,原本白皙的面颊因极致的愤怒和屈辱透出一点不正常的绯红,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中死死掐入掌心。
&esp;&esp;她深深地看了林红袖一眼,那明艳张扬、却如同带刺玫瑰般咄咄逼人的模样,被她清晰地刻入眼底,心头只余冰冷与厌憎。
&esp;&esp;多说无益,再争执下去,不过是自降身份,与这市侩女子一般污浊。
&esp;&esp;她猛地转身,斗篷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决绝的弧线,声音如同冻结的溪流:“云儿,我们走。”
&esp;&esp;不再看那盏已然污浊的莲花灯,更不再看身后那刺目的茜红身影,步履带着压抑的急促,拂袖而去。
&esp;&esp;只留下一个清冷孤绝的背影,仿佛要将这喧嚣与粗鄙彻底隔绝。
&esp;&esp;林红袖攥着那盏好不容易「抢」到手的莲花灯,看着苏清颜迅速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狠狠哼了一声,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esp;&esp;她动作利落地从腰间荷包掏出银钱拍在摊主手里,爽快地付了双倍价钱。
&esp;&esp;灯光在她手中流淌,然而方才因得宝而起的几分好心情……
&esp;&esp;已被那官家小姐最后如同看秽物般鄙夷冰冷的一眼彻底败坏。
&esp;&esp;她掂了掂手里的灯,烛火随之不安地晃动,低声啐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烦躁:“啧,矫情透顶!”
&esp;&esp;对着一个背影骂完,也再没了继续闲逛的兴致,拎着那盏似乎也变得有些烫手的莲花灯,转身朝着与苏清颜相反的方向,大步流星地离去。
&esp;&esp;诗会再逢
&esp;&esp;春色渐浓,太守府邸内早已是繁花似锦,嫣红姹紫缀满了枝头廊下。
&esp;&esp;一年一度的春日诗会,恰在这融融暖意里如期而至。
&esp;&esp;这盛会之于临安城,非仅为文人雅士吟咏唱和的风雅之地,更是城中官宦显贵、世家大族的子女们展示才学、暗中较劲、攀附交际的绝佳场合。
&esp;&esp;雕梁画栋的亭台水榭间,衣香鬓影流动,丝竹管弦声声入耳……馥郁的花香与清新的墨香在微醺的春风里交织缠绕,弥漫开一派醉人的慵懒与浮华。
&esp;&esp;女眷席中,苏清颜端然而坐。
&esp;&esp;一身淡青色素罗裙,素雅得近乎寡淡,只在袖口与裙摆处以极细的银线勾勒出寥寥几片竹叶,乍看之下几乎隐没。
&esp;&esp;发间别无珠翠,唯有一支碧玉长簪斜斜挽起青丝,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如玉般清冷疏离。
&esp;&esp;在这满席绮罗珠翠、争奇斗艳的贵女之中,这份刻意的素净非但未令她失色,反倒如一泓清泉流入浓墨重彩,格外引人注目。
&esp;&esp;她神色平静无波,纤细白皙的手指间或端起面前的白玉茶盏,送至唇边,只浅浅啜饮一口,动作优雅得如同画中人。
&esp;&esp;耳边萦绕着席间才子佳人或刻意矫饰、或偶露锋芒的诗句,她眸光微垂,仿佛置身喧嚣之外,只在偶尔听到精妙处时,那鸦羽般的睫毛才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泄露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esp;&esp;入口处,一阵轻微的骚动打破了女眷席这片矜持的静谧。
&esp;&esp;苏清颜下意识地抬眸望去,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待捕捉到那抹熟悉的艳色时,她的眸光倏然一顿,握着茶盏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esp;&esp;只见林红袖款款而来。
&esp;&esp;一身石榴红遍地金的织锦长裙,炽烈如火,行走间裙裾翻飞,流光溢彩,几乎灼亮了周遭略显沉滞的空气。
&esp;&esp;她唇角噙着明媚的笑意,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一路随着引路的侍女走来,步履从容,毫无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