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只是……这查验核实的流程实在太久,而江淮那边积压的丝绸等着这批染料去救急,实在是等不起啊。”
&esp;&esp;他顿了顿,抛出一个苏文瀚无法完全忽视的理由,“况且,此番若能成功,新染色的丝绸不仅能解江淮之困,亦是彰显我昭国物产丰美、工艺精湛的良机,于国于民,皆是有益之事。”
&esp;&esp;苏文瀚沉默片刻。
&esp;&esp;他虽不喜商贾逐利,但林兆丰的话不无道理。
&esp;&esp;江淮丝绸滞销案他亦有耳闻,若真能借此打开新局面,确是好事。
&esp;&esp;且贡缎供应若出问题,他也难辞其咎。
&esp;&esp;但让他直接插手市舶司具体事务,为商人开口子,又与他原则不符。
&esp;&esp;他沉吟良久,目光落在厅外庭院中一株正吐新绿的海棠上,忽然有了主意。
&esp;&esp;“这样吧……”苏文瀚缓缓开口,“此事本官可以过问,督促市舶司加快核查流程。”
&esp;&esp;但为示公正,也需你林家派人协同处理,将这批染料的所有来源、凭证、用途一一厘清,以备查询。
&esp;&esp;同时,既是与江淮丝绸相关,后续用此染料织造、销售之事,也需有个详尽的章程,方可推行。”
&esp;&esp;林兆丰心中一喜,连忙道:“这是自然,林家定当全力配合!不知大人属意由何人对接?”
&esp;&esp;苏文瀚目光微转,淡淡道:“小女清颜,略通文墨,心思缜密,便让她从旁协助,负责与林家对接文书章程之事,也好历练一番。”
&esp;&esp;他此举一来是将自己摘出去,只让女儿负责「文书章程」,避了直接干预的口实。
&esp;&esp;二来也是想让自己那个清高、不谙世事的女儿见识一下实务的复杂,莫要终日只知吟风弄月。
&esp;&esp;林兆丰是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苏文瀚的用意……
&esp;&esp;虽觉让两家女儿对接有些儿戏,但只要能促成此事,怎样都好,当即笑道:
&esp;&esp;“如此甚好!小女红袖,对家中生意也略知一二,正好可与苏小姐一同斟酌。”
&esp;&esp;于是,当苏清颜被唤至前厅,听到父亲要她与林红袖共同处理这桩「染料与丝绸」事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esp;&esp;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却见父亲眼神不容置疑。
&esp;&esp;一旁的林兆丰却笑着对刚被紧急唤来的林红袖介绍:“红袖,这位是苏御史的千金,苏清颜小姐。”
&esp;&esp;接下来关于染料和江淮丝绸的事,便由你与苏小姐一同商议办理,你定要好好配合苏小姐,凡事多请教。”
&esp;&esp;林红袖也是一脸错愕。
&esp;&esp;她打量着对面那位显然同样震惊且不情愿的苏小姐,心里立刻嘀咕开了:
&esp;&esp;跟这个矫情又清高的官家小姐合作?
&esp;&esp;爹和这位苏大人是怎么想的?
&esp;&esp;这岂不是要鸡同鸭讲?
&esp;&esp;四目相对,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无形的硝烟。
&esp;&esp;初商不欢?
&esp;&esp;两日后……
&esp;&esp;松竹轩雅室内,檀香袅袅,本该是清心品茗的悠闲之所,此刻却弥漫着莫名紧张的氛围。
&esp;&esp;窗外是锦城繁华的市声,窗内却凝固着近乎窒息的沉闷。
&esp;&esp;第一次关于「合作」的正式商议,正如预期般陷入僵局,且气氛比预想的更糟。
&esp;&esp;苏清颜端坐在黄花梨木圈椅上,背脊挺直如松,一丝不苟。
&esp;&esp;她面前的红木桌案上,雪白的宣纸铺陈开来,墨迹工整清晰,一行行、一列列。
&esp;&esp;她将合作所需的条款、章程、潜在的风险悉数列明,条分缕析,字字严谨,那份细致与考究,竟像是在草拟一份呈递御前的奏章。
&esp;&esp;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着其中一行,指尖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目光专注而冷冽,仿佛眼前并非合作文书,而是不容有失的军情地图。
&esp;&esp;“林小姐,”苏清颜抬起眼帘,清冷的目光如冰泉般投向对面的林红袖。
&esp;&esp;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公式化腔调:“关于这批南洋珍稀染料来源的证明文书,仅凭供货商单方面的印鉴,恐有不足。依我看,还需南洋商会加盖正式印鉴,方为稳妥有效,足以应对官衙查验。”
&esp;&esp;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滑向另一处:“再者,新染丝绸的定价策略,非同小可。”
&esp;&esp;需得提前报备市舶司及工商署核准,获得明文许可,方可投入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