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这场战役持续了多久,宁修只记得满眼的血,满地的残肢,有自己的族人,亦有对面七族之人。
乌金铁扇也数不清替他挡下了多少次致命伤。
“宁丞!”
耳边是颜玉溯的喊叫声,宁修望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宁丞手握断裂的长剑,满身是血的倒在了满地残肢之上,那断裂的长剑散着微弱的光,似乎还在试图替宁丞挡去向他袭来的攻势。
而颜玉溯,身后的五条狐尾在漫天飞雪中肆意翻涌,他甚至都来不及去看了宁丞,只挡在宁丞身前,将所有攻击悉数挡下。
鲜红的血液朝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雪地喷涌而出,颜玉溯指尖还凝着未曾被雪原冻结的血滴。
一身红衣似是比之前还要更红一些,已经分不清到底染了多少血。
颜玉溯眉眼处被血染红,他单膝跪地,不曾挪动半分,眼底满是冷意。
真是操了,帝清不省心,现在连宁丞也不省心。
竟拼了雪狼族秘术,用自己的魂飞魄散,换取七族大半人的性命。
还真是为了弟弟,什么都能做。
真以为这样便能拦住帝渊吗?
帝清不死,他们便永远拿帝渊没办法。
颜玉溯能感觉到宁丞的神魂比之前遭受反噬时溃散的还要厉害,别说一个时辰了,不出一刻钟,宁丞便会生机全无,彻底魂飞魄散,散于天地。
颜玉溯的指尖嵌在地面被血染红的雪地里,感受着指尖的冰凉与温热交织,他嗤笑一声。
他甚至能察觉到身后的宁丞已无回天之力,但他偏不信邪。
既然应了帝清的请求,那他便会做到。
颜玉溯一点点握紧指尖,卸去了漫天攻势后,他抬手抹去眼尾的血迹。
帝清,真是老子欠你的。
还有宁丞,以后再敢拿剑指着老子,老子折了你那破剑!
颜玉溯没有回头去看倒在满地残肢上的宁丞,他只眉眼处翻涌着戾气,双手一翻,便又是自断一尾。
九尾只余四尾,又是漫天攻势落于身上,让颜玉溯彻底跪在地上,口中鲜血不断涌出。
而这边的宁修指尖中的乌金铁扇在他看向宁丞倒地的那一刻,便脱离了指尖,朝着地面砸去。
“哥——!”宁修已然不设防,他连滚带爬的朝着宁丞的方向而去,不过两三米的距离,才想起来化作狼型朝着宁丞奔去,宁丞——!
宁修凄厉的叫声混合着耳边破空的攻势。
宁修将一身血衣的宁丞抱在怀里,语不成调:“哥!你醒醒!哥——!宁丞——!求你,求你,你醒醒,宁丞!”
许是听到了宁修嘶哑到极致的哭喊声,宁丞只微微睁眼,他想像从前一样,语调温柔的去哄了宁修,他想抬了染血的指尖再去触碰一下宁修的眉眼,想再说一句‘小修乖,哥哥没事’。
但那染血的指尖终究只悬停在宁修眉眼处的半寸位置,便无力垂落在染了血的雪地里,溅起一星半点儿的血沫。
颜玉溯断尾也挽不回宁丞的生机。
只能将宁丞的一缕残魂锁在宁丞的身躯内。
但到底是断了太多尾,便是锁住残魂,也无法维持太久,或许一刻,或许一个时辰,颜玉溯也束手无策。
也许,若颜玉溯九尾全在,还能争上一争,可现在的颜玉溯,太弱了,弱到他甚至快要挡不住这漫天的攻势。
宁丞还是死了,死在了宁修的怀里,便是连死,宁丞也没能再触碰一下自己心心念念护着的弟弟。
便是连死,也没能再给自己的弟弟留下只字片语,哪怕只是一句“小修”。
宁丞什么也没留下,只留了漫天绝望裹挟着宁修,让宁修哑了声,红了眼,一声声凄厉的喊声于雪狼狼王口中出:“宁丞——!”
就在宁修抱着宁丞泣不成声时,七族漫天的攻势并未因为宁丞倒地而停止,他们的攻势朝着设不设防的宁修而来,意在……要宁修的命。
被宁修丢弃在残肢血沫中的乌金铁扇,在察觉到宁修有危险的那一刻,便化作星芒挡在了宁修背后,试图如从前一般,护住自己的主人。
但,就在乌金铁扇到的前一刻,宁修背后却亮起了一片柔和的白光。
帝渊嘴角溢出一丝血液,他猛然看向帝清,眼底是抑制不住的惊愕,“你疯了?!”
帝清不断咳出血液,他看着那里,目光缱绻。
比你本命武器先到的,是我漫天的爱意。
小修,愿你往后,都能得偿所愿。
抱着宁丞的宁修突然间心脏骤痛,浓稠的血液自嘴角滴落,落在了宁丞的血衣身上。
宁修颤着指尖,眼底的绝望与恐慌交织在一起,怎么也止不住。
他抚上心脏处,那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突然挖去了一块。
他的灵魂烙印消失了。
宁修猛然回头,看到的便是帝清看向他的眼神——极致的缱绻里带着能把他淹没的爱意,还藏着些许不甘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