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利落。
祝母开门,见到是他,愣了一下:“他王叔?快进来坐。”
她下意识看了看他身后空荡荡的巷子。
“弟妹,不进去了。”王叔声音洪亮,带着走南闯北的爽利劲儿,中气足。
他把网兜和一个厚信封递过来,“老祝让我捎回来的。工钱、信,还有些南边的稀罕吃食,给孩子们尝尝鲜。”
他顿了顿,脸上那种外放的劲儿收了收,语气放缓和些:“老祝他工地那边实在走不开,过年留岗工钱翻几番。他想着多挣点,让我一定跟你们说,开春,开春准回。”
祝听汐已经跑到妈妈腿边,眼巴巴望着那鼓囊囊的网兜。
王叔看见她,弯腰从网兜里掏出个亮闪闪的铁皮文具盒,盒盖上印着椰子树和海滩,跟本地卖的完全不同。
“丫头,你爸特意给你挑的,南边特区来的货。”又拿出两包色彩鲜艳的塑料包装糖果,“这个,也好吃。”
祝母接过沉甸甸的信封和网兜,手指捏得白,脸上勉强笑着:“麻烦你了,他王叔。进屋喝口水……”
“真不啦!”王叔摆手,指了指吉普车,“还得赶着送好几家呢,都是咱这片儿一起出去的兄弟托的东西。车不熄火,费油。”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一直沉默地站在楼梯阴影处的陆知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吉普车动,突突声远去,卷起一点尘土。
祝母站在门口,手里沉甸甸的。
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巷口,像把她心里那点盼头也带走了一些。
王叔穿得体面,说话气足,可带来的,终究只是东西,不是人。
她关上门,把寒气关在外面。
祝听汐已经迫不及待地把网兜里的宝贝一样样拿出来:芒果干、夹心饼干、崭新的文具盒,还有一双厚厚的纯棉毛巾袜,是给陆知凡的。
“妈!爸还记得哥的袜子!”祝听汐举着袜子,比收到糖果还高兴。
陆知凡看着那双袜子,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脚上那双露出脚趾的旧袜子,往阴影里缩了缩。
祝母拆开信,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两张从工地记账本上撕下来的格子纸。
一张纸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戴安全帽的小人,站在几栋高高的楼旁边,楼旁边画了个大大的太阳,小人脸上画了个向上的嘴角。
另一张纸上,画着四个小人。一个戴安全帽的高点,一个扎辫子的小矮个,一个女性轮廓,还有一个稍矮的男孩轮廓。
四个小人手拉手,旁边画了个简陋的屋顶,屋顶上飘着炊烟。
画的下面,用铅笔一笔一画地描了几个字,大小不一,但能辨认出是:“平、安、等、回”。
祝听汐睁大眼睛,仔细看着那稚拙的图画,小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混合着思念和开心的笑容:“爸爸画得真好!我也想爸爸了。”
陆知凡不知何时也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那张画上。当看到那个代表自己的小人时,他垂下眼帘,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祝母小心地把两张画重新用手帕包好,放进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