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璟,一日为臣一日为忠。你我既享百姓供奉就不能不为百姓忧虑,陛下再如何亦有可取之处,改良田法已然推行下去只要战乱停止……”
“只要战乱停止那些被温钰吓得尿裤子的豺狼们就会呼朋引伴过来商量如何瓜分这块肥肉。”他打着哈欠接了他的话。
“不是我说,我支持温钰那句话,”他手上比了个夸张的动作“天街踏尽公卿骨,辕门遍挂权贵头。那才痛快啊!”
“阿璟,”他无奈停下笔叫了他一声“你将你我也算进去了。”
刘家显赫是为一等公侯三代且降。程宋是当今圣上族弟,也是出身宗室。两人自然归属公卿权贵的范畴里。
“和他们归于一起才是遗臭万年!”他骂了一声“几时去了这爵,不管这糟心事,那些狗东西我见一个杀一个。”
“好了,我还在总不会叫你那样无法无天的。”他笑着将晾干墨迹的奏折交到他手里“叫人送去吧。”
“冤家。”刘璟伸了个懒腰扯过那封信“听说小崽子要回来啊?”
“小颂去信说想回来,我拒绝她了。她学业未成国内局势太乱,回来也没什么用处。”提起妹妹他眉眼柔和了不少“好多年了还是那脾气,拍电报说了些激进言论。”
“回来呗,反正都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他笑,显然没当回事。
程宋摇摇头赶他出去“我今儿忘了浇花,劳你跑一趟。”
刘璟批判他“这个月第几次了?不若将他们摆我屋算了。”
“你我院子只有一墙,很快的。”不急就走门,急就翻墙。左右不过顺手的事。
温钰开完会喝口水的功夫都没留,马不停蹄的直奔车站。兰若开车透过后视镜看他在后面补眠“晚些也无事。”
“扔来的政务反正也办不完,见他的功夫可不多。”他回道。听得出来心情很不错,在这几天并不少见。自从信使电报送到他手里这几日都是这样,手下人沾了不少光。
“兰诺说他带货物来的,府中事务交托给别人。”这明显是长留坤州之意,或许是参透温钰的心思干脆住过来省得再麻烦。
无论哪方面来说这陈绎都不是个简单角色,当断则断的气魄不是谁都有的,何况是刚拿下售酒权几乎握有金山银山的地方。
“做人不能得寸进尺吧,让你安排给他的住处怎么样?”
“很好。仆从也安置了,还有地段不错的铺子。”兰若恭敬回道。她向来对温钰的决定没什么质疑,她的建议给上去,温钰下令她执行。不多话,少自主,有眼色才是一个合格的下属。
“挺好,等过几日流民迁过去,我手里清净了再带他转转。”
看他自有安排兰若就不说话了安静的开车。
温钰又不知道想到什么“将私塾里师傅请两个来授他课业。”
“陈先生意不在仕途。”她淡淡提醒。虽说脑子不差可到底已经过了最好的读书年龄,再加上陈宪之的心气儿不算很高,她为数不多见他的几面都带着股死气,这样的人走仕途可不好。
“往后的事谁说得准?”他反问她“当时让你学的针灸你现在就用不上了?”
“……”那倒不是,一样东西在什么人手里能挥什么作用还真不一样。她学针灸治病救人没赶上一点,刑讯逼供用的倒是不少。
“府里有电报送来是端木……”
“烧了,就当我不知道这事。”他一摆手不想听。
温钰仿佛被永无止境的政务吸干了精气那样子活像死了几天的,这种要死不活的状态直到车站的时候才略有好转。
他用手扶了扶冠严整以待的在站台上,兰若在他身后捧着一束花,被熏得眼都快睁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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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宪之从车窗里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温钰穿着青色的长衣笑着挥手,束冠的带随着火车带起的风扬起,愉快的神情让人轻易能忽略他略显憔悴的脸色。
一幅很割裂的动态图景,穿着古制衣衫的人站在这个庞然大物身边……这是不合时宜的,落后与先进的交流碰撞在这个国家上演,很多东西被撞碎成为过去,越来越新颖的世界呈现在眼前。
他太鲜活了,不像他在一封封情报中看到的坑杀万人的下令者。在他们所接触的每一次,他的形象在他眼中割裂,看似佯装示弱纵容,实则每一步都在引诱……执棋者只是在指挥棋子该去的地方。
所以他也是棋子,与其被遥控不如来见见执棋者。他想知道将那些人玩弄于手掌的大人物究竟是怎样的人。
温钰看着他从车上下来含着笑过去抱他“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陈宪之回抱他“这次我会停留很长时间。”
你可以不用很想我。
回抱时他才清晰感觉到这人究竟瘦了多少,那条内里的腰封只用干一半的活儿。
温钰似有所觉将兰若递来的花塞到他怀里装作无事生的撤了出去“是要多留些日子,这边事结束我带你给父亲请安。”
“……”太突然了简直。他脸上客气的笑僵了一半,婉言提醒他“绎无官衔怕是无颜冒犯商总。”
温家主一直挂在朝廷的官职是行商总,专管和洋人的生意。温钰获封帝师,商总的位置便还由他父亲担任。但这位老家主已经久不在人前露面,他并不想去接触这位神秘的长辈,一般他们这种世家的家庭关系最乱了。
“无碍的,你来经商走老头那边关系最好。”
温钰的话很不客气,与其说是提及他的父亲不如说是某个面子上还过得去的人。这比他听过的喊身边的侍女还生疏些。
“家长,太失礼了。”兰若恰如其时的提醒道。
温钰扯着陈宪之要上车“先送你回住处,这么久的车肯定累,先休息几日,等我闲了陪你四处转转。”
他顾忌着火车上的东西还未待说话兰若便妥帖接话道“陈先生安心,奴婢会处理好后面。”
温钰身边一把手的办事能力自然无需他来质疑“多谢,只是……有个我私人东西不太方便……”
“嗷嗷——”
在陈宪之略显僵硬的表情中温钰探头看到了那只伸着舌头撒着短腿往外狂奔的蠢狗,还有狼狈追出来的信使。
兰若眼疾手快在它靠近温钰他们之前拎着后脖肉擒拿住,信使见狗被抓住了讪笑着止步行礼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