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琐碎,可也正是这些琐碎,让她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学校里那些成体系的新闻理想落到现实里,往往都藏在一句开场白、一个时间、一次反复确认的事实细节里。
她的陈述没有讲得很漂亮,也没有故作成熟地套大词。
她只是把自己跟过的几个选题拆开,说哪些地方做得慢,哪些地方判断得不够,哪些信息一开始以为无关,后来才发现其实能改变整个报道重心。
讲到在云仪配合纪录片拍摄的那一段时,她停顿了下。
投屏上是她整理的一份采访提纲,其中有一项被何青用红笔圈出来过。
没有按部就班地问一些常规的问题,比如承顾控股这些年如何扩张,企业责任怎样落实,反而是挑了个极小的切入点,访问某个基层项目组的普通老员工,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参与的工作真的影响到别人生活,是在什么时候。
台里有个老师看了眼这一处,问她:“你为什么把这个问题放在靠前的这个位置?”
温窈握着翻页笔,安静想了两秒。
“我觉得,如果放在最后,受访者可能会下意识把它当成一个总结性问题。”她说,“但我想让他在还没有准备好升华主题的时候,先说出一个具体的人和具体的事。”
会议室里有片刻安静。
何青抬了抬眼。
她没有笑,只是在评价表上写了几个字。
后面的问题比温窈预想中更细。
有老师问她如何判断采访对象说出的“具体”是否具有代表性,也有人问她如何避免专题变成企业宣传片。
这个问题问出来时,温窈心里轻轻一跳。
她很切题地想起云仪会议室里顾祁宴那一句“采访不是照抄笔记”。
握着翻页笔想了几秒,温窈才慢慢开口。
“我觉得要先承认企业提供的材料一定有它的叙事目的。我们可以利用它提供的线索,但不能完全顺着它提供的逻辑走。”
“比如承顾这次这条线,如果只拍技术、投资和成果,画面是很好看,但也很容易空。何老师之前说,片子要先有人,再进事。所以,应该从使用这些公共空间的人、参与建设的人、真正受影响的人切进去,以小见大。”
她说完以后,自己也有点紧张。
好在提问的那个老师只是低头在表上写了几笔,没有继续追问。
温窈走出会议室时,整个人都有些脱力。
薛童宇立刻迎上来,“怎么样怎么样?”
温窈拿了瓶边上的矿泉水,拧开先喝了一口,“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当场昏过去的意思。”
薛童宇被她逗笑。
邹清月也从楼上跑下来问情况,三个人凑在楼梯间复盘。
温窈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一整段时间都没有再想起手机里的那条申请。
人一忙起来,很多不应该被放大的事,就会自动缩回它本来的位置。
中午何青临时通知下午还要去云仪补几个镜头,让温窈把修改后的提纲也带过去。
“上午答得还行。”何青说。
这是她少有的夸人方式。
温窈愣了下,心里悬着的那点东西这才慢慢落下来,她应下来,午饭只在台里食堂简单吃了几口。
林怀屿的消息是在她吃完饭后才发来的。
【答辩结束了吗?】
温窈看见他的名字,心里那点漂浮的不安终于有了落处。
【结束了。】
林怀屿很快回:【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