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真田羽叶处于双脚离地的状态,她不知要如何落地、如何活着。汹涌易感的情绪总是能轻易将她淹没。
头脑中幻想着尖叫、呕吐,却摆出一副对谁都客气的笑容。
问题得不到解决。它根深蒂固,像一颗蓄满毒液的瘤。
为什么要反复提及这些。你说为什么总是揪住过去不放、耿耿于怀。
自怨自艾的样子,丑陋得真令人生厌。
“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小孩那样开朗一点?”
“羽叶,笑一笑。”
……
羽一的幻影浮现在扭曲的黑暗中,他微笑着,身体渗出血水,他们怅怅相望的感觉。
演奏不出想要的音乐情感,死磕到底,把灵魂狠狠抛出去,同一段乐章磨到恶心作呕、意识模糊的感觉。
毁于世界意志的生活。对大家言行不一的失望到平淡的感觉。
坐在铺满鸽子的喷泉广场旁的铁质长椅上,阳光强烈,汗水顺着脖颈一颗颗滑落,那麻木而颤栗的感觉。
暴风雨席卷而来的时候,她四处寻找,没有任何可以遮挡的东西。
不要反刍痛苦。不要落进情绪的陷阱。很多人说过同样的话。
她听劝。久而久之,终于成功做到。自我阉割了身上这些不必要的东西,连同总是左右她的道德。
漠视掉那个呆坐在长椅上的人。漠视掉无措懦弱的自己。漠视掉与情人接吻时,他们共同的痛苦。
人生苦短,她要快乐。
漠视掉生在眼前的一切不幸。
宏太的眼泪,一滴一滴砸落在地板上。很多年前,真田羽叶也是一个会哭泣的小孩。
很多年前,有人用生命保护她。
他微笑着,留下他的提琴。每天睁开眼,她用着他的提琴见到种种幻象,是怎样的感觉。
她主动忘记了这种感觉。又因害怕独自一人,玩起恋爱游戏,就像过着健康正常的生活一样。
白色的顶光晃荡在歹徒的枪口上,宏太还在哭,如此多的眼泪。
在芦之湖畔,那只猫空洞的眼睛里并无眼泪,却也像巨大的湖泊一样,要将她溺毙。
无论如何他们都想要活下去。
真田羽叶也有求生欲,基于受到身边亲近人事接二连三的死亡的刺激,移情寄托于幸村精市。
可当幸村精市病愈,与冰帝女网、迹部景吾等桩桩旧事了结之后,她双脚离地的距离,比以前更远了。
被她当作绳索紧紧攥住的东西——守护的执念,胜利的决心……她所维系的生存意志松开了。
她悬浮在空中,望着自己。无垠的空白,寂寞如雪。
放任着,去获取刺激的感受。
情人们的亲昵,背德的欢悦。
她吻过很多人。在医院的病房、在昏暗的湖边,在冰雪消融的梅树下,在放学后拉下百叶窗的教室里。
薄荷味、雪松味、眼泪与血液的咸味。急促的呼吸,慌乱的心跳。还是没有谁能让她落地。嘴唇的触感,像在抚摸一块温热的面包。
“啪嗒。”“啪嗒。”小孩子哭泣着,泪水落在地上。
一股倦怠感突然出现。
好像室内的光线也生了变化。
各种声音、颜色、气味,混杂在一起,团成一道黑色的影子。
那影子抬起头,对她伸出了手。
在混乱的刹那,真田羽叶如梦初醒。踏了出去。
【“我是清川家的继承人。”】
……
“那群警察会想办法把那孩子救出来的,你何必掺和。”理说。
真田羽叶没再回头,“羽一让我做一个善良的人。既然我有能力,为什么不去做呢。”
倘若宏太被抓去当人质,可能只有o的生还率。
但她不一样,歹徒伤害她,总要先掂量一下“清川”二字的含量,想想自己后半辈子要面对什么。
大不了让清川泽也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