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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樱离开后,闻灵一个人慢慢翻阅着相册,发现每一张风景照的背面都标注了照片拍摄的时间和地点。遍布祖国各个省市的景点,精确到不同年份、不同月日的时间,贯穿了他们分别后的整整十二年。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狂跳,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痛苦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向下砸落。
相册被她一页接一页地不断向后翻,最后一页的风景照上,出现了一片被框在珊瑚打卡棒里的海。
这张照片的拍摄日期在她婚礼的前一周,日期后面标注的地点是“珊瑚海”。
蔚蓝的珊瑚海在泪水的晕染下糊成了一片,她合上相册打开手机软件,抖着手去搜索网络歌手艾零翻唱《珊瑚海》的视频。
从十六岁到现在,他每一年都会在她的生日那天重新唱一遍《珊瑚海》。
她把他所有的视频都找了出来,每一个视频里他都戴着黑色棒球帽和黑色口罩,自始至终没有露过一次脸。每一个视频的最后,他都对着屏幕说出了一句相同的独白。
他说:“等看完珊瑚海,你就忘了我吧。”
她知道,他在把这句话说给她听。
他对她说出这句独白时的样子,和十六岁分别那天她对他说出“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时的样子一模一样,眼眶泛红,嗓音里全是沙哑和哽咽,却偏偏又那么固执而清楚地,把同样的一句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像在对她做最后的诀别。
她哭了,眼泪如同决堤,大颗大颗地打落在屏幕中男人的铃兰花纹身上,晕开一圈又一圈的水渍,像一汪又一汪的泪海。
汹涌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肆意而下,她颤抖着肩膀仰起头,哭着哭着,忽然莫名奇妙地笑了,笑着笑着,视线又不受控制地变得模糊。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以为他送给她这么一本破相册,她就可以再也没有遗憾了吗?
难道他真的不知道她心里最痛苦也最绝望的遗憾到底是什么吗?
他凭什么觉得这样她就不会再记恨他?就可以原谅他对她所有的伤害和欺骗?
他怎么能这么幼稚和可笑?
她舍不得出国的原因他看不出来,她为什么想要回国的原因他也看不出来。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她随口胡乱编出来一个愿望他也要自作主张地帮她实现,既然他这么喜欢多管闲事,那为什么她心里真正想对他说的话他就是要装作听不见?
我凭什么要答应忘记你呢?蔚铮?
相比于我而言,你才是那个最自作多情也最自以为是的人。
你以为你是谁?
我记得你说过,如果你再欺骗我,就罚你被我记恨一辈子,永远都不被我原谅。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你说过。
你给我带来那么多难以承受的伤害,无论帮我实现多少愿望都不可能弥补得了的伤害,凭什么现在你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一笔勾销’,我就要答应你把所有的恩怨都一笔勾销?
我不可能会答应你,更不可能会忘记和原谅你。
然而当手中的相册被她的泪水浸泡到软烂,当她的眼泪从眼眶里彻底流干,心痛到快要碎裂,连一滴泪都再也流不出来,她终于还是答应了他,选择了忘记和原谅。
她答应他,会忘记他们一起看过的那片珊瑚海。
她答应他,会原谅他对她所有的欺骗、隐瞒和伤害。
她答应他,会不再计较他擅自斩断他们之间的连线,强行把她剥离出他的世界之外。
她答应了他所希望她答应的一切。
她终于原谅了他们之间这场原本不该发生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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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她查找到l市“时光胶囊”的邮寄地址,把这本相册邮寄了过去。
因为在店里存放的东西比较多,经营商店的那位老爷爷给她打来电话,让她给自己的胶囊盒子取一个名字。
就叫“珊瑚海”吧,她说。
挂断电话后,她让快递员多打印出来一张运单给她,想把脑海中最后残存的记忆保留下来,用这张运单来作为纪念。
走出快递公司,她一个人来到海边,手里的运单突然不小心被风吹走,在空中高高飞远,旋转着卷入了海里。
她跑到海边去看,却看不到半点单据的踪影,海平面异常平静,无风无浪,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至此,和他有关的最后一样东西,也仿佛宿命的安排一般,在她的手中彻底消失不见。
从今往后,他们之间终于两清,也终于互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