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南宫曦的命是救回来了,代价是刚刚稳固的金丹中期被生生削去了一截:境界没有掉,但本源元气亏损过半,金丹表面的光泽暗了下去,寒气趁机反噬,重新盘踞在丹田深处。
&esp;&esp;他没让任何人看出来。
&esp;&esp;宁如以为只是被妖火反噬后的余波,戚子涧以为是他寒毒未清,他没有解释过。
&esp;&esp;只有卫鸣后来问过一句“你气息不稳”,被他一句“赶路累的”带了过去。
&esp;&esp;他坐在火堆边静静感受着丹田里金丹表面的暗沉,像一面蒙了灰的镜子。结丹中期的架子还在,但里面空了,空到寒气能轻易渗回来。
&esp;&esp;他睁开眼,火堆对面,戚子涧还在擦刀。
&esp;&esp;宁如坐在他身侧不远,手边放着一根削了一半的树枝。
&esp;&esp;南宫曦已经蜷在毯子里睡着了,呼吸匀净。
&esp;&esp;卫鸣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闭目调息。
&esp;&esp;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白玥把麦饼掰下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麦香在齿间散开,凉的。
&esp;&esp;卫鸣从阴影里走过来,径直走到白玥身边坐下。
&esp;&esp;白玥偏头看了他一眼——卫鸣平时不会坐得这么近,他守夜的位置总是在火堆外围,离众人有一段距离。今夜他坐到了白玥身侧,近到白玥能闻到他衣料上沾着的草木气息。
&esp;&esp;“手。”卫鸣说。一个字,声音很低,只有白玥听得见。
&esp;&esp;白玥看了他片刻,没有问,把手伸过去,手腕朝上。
&esp;&esp;卫鸣的指尖搭上来,叁指按住脉口,金灵根的灵力顺着皮肤渗入,不急不缓地探过经脉表层,一路下行,绕到丹田外围停住。
&esp;&esp;白玥感觉到那缕灵力在自己丹田外沿盘旋了一圈,像一只谨慎的手隔着门扉试探了一下温度。然后卫鸣收回了手。
&esp;&esp;卫鸣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仍然压得很低:“你金丹表面的光泽又暗了一层。比前天暗。寒气在往里渗。”
&esp;&esp;“嗯。”
&esp;&esp;“你早就知道了。”
&esp;&esp;“嗯。”
&esp;&esp;“你如果撑不住了,我不会只看着。”
&esp;&esp;白玥的手指在麦饼边缘停了一下。
&esp;&esp;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手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泛白的指节,没有说话。
&esp;&esp;卫鸣也没有再开口。
&esp;&esp;余火映在他侧脸上,线条硬朗,看不出什么表情。
&esp;&esp;但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搁在膝头,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搭脉时白玥皮肤上冰凉的触感。
&esp;&esp;“能撑多久?”卫鸣问。
&esp;&esp;白玥算了算:“大约一个月。”
&esp;&esp;“一个月之后呢?”
&esp;&esp;“到了天门再说。”白玥说,“那边有师尊旧友,有灵脉,有补给,比在路上好。”
&esp;&esp;卫鸣没有接话。
&esp;&esp;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白玥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听见他说:“以后每天让我搭一次脉。”
&esp;&esp;白玥偏头看他。
&esp;&esp;卫鸣没有回看,目光还落在火堆上。
&esp;&esp;“你不让我看,我也看得出来。”卫鸣语气很平,“不如让我看了,我心里有数。”
&esp;&esp;白玥看了他两息,收回目光。“……行。”
&esp;&esp;卫鸣站起来,回到了自己守夜的位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sp;&esp;白玥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esp;&esp;卫鸣指尖压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余温,金灵根的阳气很淡,像隔着一层纱布的热水,温温的,很快就散了。
&esp;&esp;他听着火堆的燃烧声、南宫曦匀净的呼吸声、戚子涧擦刀的声音、宁如偶尔拨动柴火的细响,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安静。
&esp;&esp;安静的、五个人都在的、还不需要选择什么的时刻。他不知道这样的时刻还能持续多久,但没有睁眼去数。
&esp;&esp;远处有夜鸟叫了一声,又安静了。火堆的暖意笼过来,白玥靠着树干,慢慢沉进浅眠里。
&esp;&esp;他睡着之后,宁如把手里的树枝放下了,没有转头去看白玥,只是把搭在膝上的手轻轻移了一下,挪到了白玥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旁边,指尖和指尖之间隔着一线极窄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