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的血顺着脸颊倒流,在头顶汇集,滴在地上。
她能听见血滴落的声音,嗒,嗒,嗒,像屋檐的雨水滴在石板上。
一滴,两滴,三滴,无数滴。
体内的生机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画面变得暗淡,红色月亮变成了黑色,火把变成了黑色,槐树变成了黑色,一切都变成了黑色。
她听见最后的声音是村民的欢呼声,他们在庆祝,在鼓掌,在感谢槐树接受了他们的祭品。
宁楚在心里想,等姑奶奶我醒了就烧了那棵妖树。
然后彻底陷入黑暗。
现实中。
所有人见宁楚的话没说完表情就呆滞了下去,整个人也不动了,纷纷吓了一跳。
鹤隐舟蹙眉,心中暗道不好,伸手从宁楚手中抽走骨头。
手指碰到骨头的瞬间,鹤隐舟瞳孔猛地一缩,琥珀色的虹膜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震颤了一下,然后逐渐陷入涣散。
万宗盟的人一看这还得了,一个两个的说中招就中招了。
“队长,这怎么办?”
“他们不会出事吧?”
“肯定是那根骨头的问题,看我一把火烧了它。”
说着,那人就从储物袋里抽出一张幽冥火符。
蓝亦按住他的手,阻止道:“等等。”
“如果石碑上说的是真的,那么就代表曾经有很多人或自愿,或被迫献祭了,楚楚姐和小鹤道友这样,极有可能是被怨气缠住了。”
“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救他们?”
“小张小王小李他们是不是也被怨气缠住了?”
蓝亦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走到鹤隐舟身边,对其他人说:“我们想知道的真相或许就在这些骨头里,去看看吧。”
不看清楚的话,又怎么有破局之法呢。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搭上了那截骨头。
鹤隐舟只是眨个眼的功夫,就现自己瞬间到了一个破败的院子里。
院子不大,地上铺着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满了杂草。
院墙有一半塌了,露出了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空气里有一股烧焦的味道,像是木头烧完后的余烬,混合着血腥气和尘土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骨节突出,手上沾满了泥,手背上有几道新旧交叠的伤痕。
身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衣裳,衣裳上打了好几个补丁,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此时的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刚刚带着村里仅剩的二十来个小伙伴们把死去的父母亲人埋了。
面前的小伙伴们有男有女,但年纪都没他大,此刻哭得稀里哗啦的。
十三岁的铁柱拉着他的衣摆问,“二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那段不堪回的记忆像播放画面一样,一股脑地涌进了鹤隐舟的意识里。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亮得刺眼。
二娃睡在床上,被一阵惨叫声惊醒。
他爬起来,从窗户往外看,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黑衣人在无差别杀人。
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蒙着面,拿着刀,挨家挨户地踹门,进去,出来,刀上滴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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