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张静姝的心事
&esp;&esp;东海郡,市舶司衙门内,一灯如豆。
&esp;&esp;张静姝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眶,将最后一卷账册合上。
&esp;&esp;窗外,天色已泛起鱼肚白,海鸟的鸣叫声穿透晨雾,带着咸腥的湿气。
&esp;&esp;这半年,她几乎是以衙门为家,将自己完全沉浸在浩如烟海的卷宗和瞬息万变的商贸信息里。
&esp;&esp;从最初顶着压力入职,到如今将市舶司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连周胜都对她心服口服,时常要来请教一二。
&esp;&esp;她证明了自己。
&esp;&esp;不仅仅是向那些曾经非议她的士绅学子,更是向那个将她从闺阁樊笼中拽出来的男人证明了,她张静姝,绝非只能相夫教子的寻常女子。
&esp;&esp;她一手主导的对陈庆之的贸易,如今已是李万年势力最重要的财源之一。
&esp;&esp;她提出的几项针对海商的优惠政策与风险规避方案,更是让“黄金航线”的贸易额节节攀升,引得无数商贾趋之若鹜。
&esp;&esp;李万年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赞扬她,这份倚重与信任,让她沉醉,也让她……愈发迷茫。
&esp;&esp;她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的信。
&esp;&esp;信是兄长张守仁从北境寄来的,字里行间还是那股子粗犷豪迈的劲儿。
&esp;&esp;“好妹子!”
&esp;&esp;“听闻你在东海郡干得风生水起,连穆大将军都夸我张家出了个女诸葛!”
&esp;&esp;“哥哥我脸上倍儿有面子!”
&esp;&esp;“不过,正事儿你可别忘了!”
&esp;&esp;“你跟万年那小子,到底怎么样了?”
&esp;&esp;“有没有……那个……嘿嘿,你懂的!“
&esp;&esp;“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跟哥说,哥带兵去削他!不过谅他也不敢。”
&esp;&esp;“不过,你年纪也不小了,命硬得能一点不怵你,还长得这般人才的,也就李万年一人了,你可得抓紧啊!”
&esp;&esp;“嫁妆哥都给你备好了,就等你一句话!”
&esp;&esp;信的末尾,还画了个龇牙咧嘴的笑脸,蠢得可以。
&esp;&esp;张静姝的脸颊不由得泛起一抹红晕,随即又被一丝苦涩冲淡。
&esp;&esp;怎么样了?
&esp;&esp;她自己也想知道。
&esp;&esp;在公事上,李万年对她言听计从,信任有加,给了她旁人难以想象的权力和舞台。
&esp;&esp;他们可以为了一个关税税率的细节,争论到深夜;也可以为了一个新的贸易伙伴,一同分析利弊,默契十足。
&esp;&esp;可一旦脱离了公事,两人之间就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esp;&esp;他会温和地提醒她注意身体,也会在她疲惫时让下人送来安神的汤药,但那份关切,更像是上司对得力下属的体恤,礼貌,却疏离。
&esp;&esp;他看她的眼神,永远是清澈的,带着欣赏,却唯独没有她曾在慕容嫣然和沈飞鸾眼中看到过的那种……独占的火焰。
&esp;&esp;难道,真是自己魅力不够?
&esp;&esp;这个念头一出,便如野草般疯长。
&esp;&esp;李万年已有五位夫人,个个国色天香,显然不是什么不近女色的柳下惠。
&esp;&esp;可偏偏对自己,这个几乎是兄长硬塞过来的女人,他却始终保持着君子之风。
&esp;&esp;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esp;&esp;是把自己当成一件趁手的工具,用着顺手,便不愿因男女私情而破坏这份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esp;&esp;还是……他根本就对自己无意,只是碍于兄长的面子,不好明说?
&esp;&esp;越想,心中越是烦乱。
&esp;&esp;最初,她只是对这位名震北境的“关内侯”感到好奇,想亲眼看看,是怎样一个男人,能让兄长那般推崇备至。
&esp;&esp;可见了面,相处下来,那份好奇早已悄然变质。
&esp;&esp;她亲眼见证了他用雷霆手段整合的东海郡,是如何让百姓安居乐业的。
&esp;&esp;她看到他在议事时杀伐果断,也看到他在面对流民孩童时流露出的那一抹温柔。
&esp;&esp;他强大,自信,却又心怀悲悯。
&esp;&esp;他打破世俗,给她女子之身一个施展抱负的青天。
&esp;&esp;这样的男人,如醇酒,如深海,让她不知不觉间,早已沉溺其中,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