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洛晚不放心地凑近,只见左前轮确实瘪掉了。她仰起头望向车内,幽暗的车厢中空荡荡的,只有最后一排亮着手机屏幕的光。
司机挂掉电话后,抱歉地冲车里喊:“不好意思啊,车坏了,待会儿有人来修,或者你们先坐别的走也行!”
“附近哪还有别的车?”最后一排的亮光升高,有人拿着手机站起来:“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拍摄一期素材可真难……大约多久能修好?”
“不好说,但马上就有人过来,毕竟已经快到终点了!着急的话也可以先走,会有小面包来接你,你想怎么办?”
“我……”
“洛晚!”
肩膀忽然被重重按住,洛晚茫然地抬起头,没有焦距的眼中倒映着陆哲急躁的脸,[回溯]被迫中断。
聒噪的喇叭声呼啸而来,陆哲连拉带拽地把她拖到一边。公交车毫无停顿地擦着他们的衣角掠过,陈旧的银灰色在视网膜上留下一片模糊的暗影。
“抱歉,我不想打扰你,可这辆车来得太急了。不知怎么回事,我的体力今天流失得特别快,不然就直接把你抱走了……洛娃,洛晚?你在听吗?”
洛晚怔怔地盯着公交离开的方向:“103……”
“什么?”
“那是103!”
她看了眼时间,17:19,“103路40分钟一趟,单程2小时左右;它的首班车在6:00出发,而现在……”
她努力转动着迟滞的大脑,陆哲在一旁已经得出结论:“现在不该有车经过这里。”
“对,和我猜的一样。我相信你,你的数学一贯不错……”她疲惫地按住太阳穴,耗光力量的身体又酸又软,“差一点,刚刚差一点就看到了,可恶……它一定是故意的!”
陆哲看出了她的虚弱,弯下身用力托起她,“还要继续检查吗?往前走还是往后退?”
“往前走,我一定要去终点看看。”洛晚努力回忆着[回溯]后的见闻,不肯放过一点细节:“那天夜里车上只有一个人,消失的灵异博主在最后一排录制素材。车子开进隧道后爆胎了,司机提议原地等待,或者让其他车辆来接应……”
……
黄海心冷汗涔涔地靠在墙壁上,胸脯剧烈地起伏。她的心中充满了侥幸逃生的激动,简直把俞朗奉若神明:“我该怎么做?你在哪一层?我能见到你吗?”
“可以,我在楼上等你。”男人的声音温柔含笑,逐渐抚平了她的恐慌:“听着,搜集谢菲尔顿的所有画作,我怀疑它们隐藏着重要线索。”
“你确定?”黄海心为难地皱紧眉:“这虽然是谢菲尔顿美术馆,可实际上并没悬挂他的画作,大部分都是其他名家的赝品……”
“还是有真货的,不过需要鉴别。”对面极有技巧地停顿一瞬,声音有些犹疑:“你说过自己是艺术生,毕业于欧洲知名院校,不会在骗我吧?”
“当然没有!”她忙不迭地保证:“没问题,我帮你去找,可要从哪里开始找起?我跟本不知道谢菲尔顿都画过什么!”
“别急,这座美术馆中共有57幅作品,其中有6幅是谢菲尔顿的真迹。我不清楚它们的具体位置,但铭牌上有标注,只要找齐我们八成就能出去。”
“可我还要去一趟顶层,我的委托是到卧室里模仿《沉睡的阿撒兹勒》拍张照。进来前我特地查询过,谢菲尔顿的卧室位于顶楼……”
“可以,我帮你拍。”俞朗爽快地答应道:“只要你能到达顶层,我就帮你拍照。我在顶层等你。”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心头的大石落下一半,黄海心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她遵照俞朗的指示四处游荡,专门寻找肢体残缺的人物像,不知不觉来到了一片草地上。
漆黑的夜空中既无星星也无月亮,灰暗的微光飘浮着,勉强能照亮周围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个巨大的露天艺术展,左侧的墙壁上挂满画作,右侧则竖着一群逼真的蜡像。地面并不平整,明显是个下坡,黄海心好奇地打量四周,发现画作全都光秃秃的,看上去十分怪异。
依她看来,作者应该想画人物,可画面上却只有背景,一个主角都没有,仿佛他们从画纸上离开了……
她晃晃脑袋甩出这个惊悚的念头,轻手轻脚地朝前走。附近没有门,崎岖的前路望不到尽头,黄海心压下恐惧小跑起来,努力忽略周围诡异的注视。
——是的,她清晰地感到有人正在盯着她。
身后不时响起“簌簌”的摩擦声,她不敢回头,屏住呼吸越跑越快。磕磕绊绊地逃下斜坡后,眼前迎面出现了一座高塔,它上窄下宽,呈浅灰色,宛如一截拉长的竹笋,直挺挺地伸向天际。
黄海心绕着高塔转了几圈,没看到入口,只找到一条直上直下的爬梯。她好奇地拍了张照片发给俞朗:“里面会有谢菲尔顿的真迹吗?”
对面良久都没回复,她收起手机打算继续去找门。然而短短的几秒间,身体却骤然变沉,好似有什么无形的重物挤在背后,黄海心艰难地佝偻着,几乎要被压倒在地。
——怎么回事?!
她惊恐地转动眼珠,可身边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背上越来越重,她的身体诡异地弯曲,双腿不受控制地不停颤抖,脸颊甚至擦到了泥土,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黄海心积聚起最后的力气,她咬紧牙关打开手电,一团扭曲缠绕的黑影赫然闯入眼帘!
只见她的影子上叠着无数道深深浅浅的人影!他们压着她的背、扯着她的腰、拽着她的腿,奋力地把她往下拉!
意识到被发觉后,人影们纷纷直立而起!黄海心惊惧地睁大眼,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手脚并用地攀上高塔,迅速远离了地面!
陡峭的爬梯与大地垂直,每一格的间距都大于1米。确认人影没有上来后,黄海心后怕地松口气。借着阴暗的天光,她看到影子们徘徊在塔下,面前只有一条路,她不得不继续向上爬。
或许是心理作用,灰塔越来越险峻,黄海心不敢往下看,她爬得气喘吁吁,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四肢因为过度紧绷而轻微颤抖,她抬起左手想擦汗,冷不防右手猛地一滑,整个人在高空摇晃了几下,差点儿失足摔落。
她险险地抓住爬梯,心跳剧烈得几乎要冲出胸腔。狂猛的夜风一阵阵刮过,潮湿的衣服粘在脊背上,黄海心心有余悸地哆嗦着,眼中迅速聚集起一片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