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柔,你没事就好”
这句话落在耳朵里的时候,白雪柔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冷。
她早就感觉不到冷了。
火场的余温从背后烘过来,脸上是热的,可四肢是冰的。她站在这片枯树的阴影里,背包贴在胸口,拉链齿牙咬合到底,严丝合缝。
这句话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魏豆芽的声音,可是豆芽,豆芽她她被宋砚之残忍的
这道声音很轻,轻得像有人贴着她的耳朵,嘴唇几乎碰到她耳廓,呵出的气都是热的。
可周围没有人。她刚才确认过了——陈叔带着沈隽逸第一时间就走了,消防还在灌水,警察在拉警戒线,最近的人也在二十米开外,背对着她。
不是幻觉。
白雪柔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缓缓的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背包。
黑色的尼龙面料,鼓着一个安静的、温热的轮廓。她把背包往上托了托,手指攥紧了带子,指节白。
那声音……是从这里面出来的吗?
她的脑子里炸开一片白。
魏豆芽的头颅被切开的画面在眼前闪了一下——颅盖掀开放在旁边,里面空荡荡的
然后她又想起另一幕:颅盖缝隙里那道呼吸的光,一明一灭,很慢很慢。沈隽逸当时把她护在怀里,蜷在雪地里,用身体挡住外面的风和雪。
豆芽……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的,像被砂纸磨过,是你吗?
她的手抬起来,指尖碰到拉链头。
金属的凉意从指腹传上来,她的手指在抖。她想拉开它,想把拉链扯开,想把那颗头捧出来,想确认什么
可她的手指停在拉链头上,没有动。
不合适,不管是不是豆芽在说话,现在都不是打开背包的时候。
警戒线那边,一个消防员正扛着水带往这边走,脚步踩着积雪咔嚓咔嚓响。更远处,警察在对讲机里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这里绝对不是安全的地方,这里随时会有人走过来,会有人看见,会有人威胁到豆芽!
白雪柔立马把手从拉链头上撤了下来。
她把背包重新拢进怀里,转身,后背抵住那棵枯树。
枯树很粗,树干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凉意透过外套的布料渗进来。然后她把背包捧高了一些,把耳朵贴上去。
尼龙面料贴着耳廓,隔着那层布,她听见了一道极轻极轻的呼吸声。
像什么很小很小的人在睡觉,呼吸又浅又慢,每一下都拖着一条细得几乎抓不住的尾巴。
豆芽,是你吗?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她和背包能听见。
安静。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从那层尼龙布料的后面,传来一声——
那声音像一根针掉在棉花上,像一盏灯在熄灭之前最后闪了一下。,也像是像一颗很小的石子在很深很深的井底落进了水里。
白雪柔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她咬着下唇的里侧,把呜咽堵在喉咙里,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又压住了。
她吸了一口气,吸得又深又慢,胸腔扩开的时候肋骨缝里都是疼的。
我现在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着背包的尼龙面料,豆芽你别怕。我保护你。
她说完这句话,把背包重新甩到身后。拉链头朝内,贴着后腰,她右臂从肩带里穿过去,把包带在手腕上绕了一圈,缠紧,打了一个结。这样跑起来不会晃,不会掉,不会有人从背后扯开。
白雪柔抬起头,看了一眼火场的方向。
浓烟还在升腾,消防水龙带的水柱射进去又被蒸成白雾,警灯的红蓝灯光一圈一圈地转,把雪地切成明暗交错的色块。
最后,她坚定的转身向着更黑暗的地方走去,枯枝的影子打在她身上,把她的脸切成了碎片。
远处,火场的声音还在响。
消防员的喊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水柱砸在金属板面上的闷响,隔着距离变得模糊。
白雪柔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她在走。至少她在走。
宋家老宅的密室是比地下实验室更深更久远的存在。
铁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走廊尽头的一切全被那道三十公分厚的金属门挡在了外面。
密室里只剩三个人,三盏灯,和桌上那一个金属密封罐。
宋明远坐在桌边,背脊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