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灼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斗嘴,面上带着笑,目光却偶尔越过马场,往校场后头那条小路的方向瞟一眼。
那条路上,马车应该已经出城了。
慕青璃的人在城外十里亭等着,接到人之后,一路往苍梧山去。
宋鹤留下的护山大阵,加上慕青璃和韩修远的本事,就算平王派大军去围,也攻不进去。
京里就算翻了天,两个孩子和陈青梅都是安全的。
她收回目光,落在场上。
蹴鞠踢到下半场,两队人跑得气喘吁吁,可谁也不肯让谁,球在脚下滚来滚去,引得看台上的人一会儿惊呼一会儿叹气。
彩棚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校场后头那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已经拐上了官道,越走越远。
春日的日头慢慢偏西,马场上还在热闹着,蹴鞠的鼓声、看台的叫好声、孩子们的笑闹声混在一处,一片太平盛景。
沈云灼抬起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淡,日头暖融融的,照在人身上,让人觉着日子还长,春天才刚开始。
可她知道,这满场的热闹底下,已经波涛暗涌。
晚上回到顾府,沈云灼先净了手,换了家常衣裳,又去摇床边站了一会儿。
两张小褥子叠得整整齐齐,布老虎搁在枕头边上,小被子也折好了。
屋里安静得很,少了两个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空落落的。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春夜的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海棠花的甜香,凉丝丝的。
她靠在窗框上,望着外头黑沉沉的夜色,心里翻来覆去静不下来。
祯哥儿和禧姐儿才四个多月,虽然比刚出生时硬朗了不少,可到底还是小。
山路颠簸,马车摇晃,夜里哭了怎么办?换了地方睡不踏实怎么办?
她越想越觉得心口发紧,伸手按了按,深吸了一口气,把窗子关上。
外头廊下响起脚步声,丫鬟在门外通报:“少夫人,侯爷来了。”
沈云灼理了理衣裳,让顾云峥进来。
他今日从军营回来,身上还穿着玄色武服,袖口沾了泥点。
他进了屋,在门边站了一下,没有往里走。
“今日,谢谢你安排青梅上山。”
沈云灼摇了摇头:“将军不必这么客气。
我生祯儿和禧儿的时候,青梅挺着肚子冲进产房,替我扎针止血。
她救过我的命,我做这点事,不算什么。”
顾云峥看着她,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
他站在灯下,手指在袖口上捻了一下,心中百转千回,终是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道:“后日点兵,我走了之后,府里就拜托你了。
祖母年纪大了,经不起事。
万一京里有什么动静,你多费心。”
沈云灼点头:“将军放心。”
顾云峥没再多留,转身出去。
门帘落下,带进来一股凉风。
沈云灼在榻边坐下来,拿起针线筐里一件织了一半的小衣裳,捏着针,却半天没有动。
过了二更,沈云灼正要吹灯歇下,外头又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
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萧珩闪了进来。
他今夜穿了一件玄色暗纹长袍,头发只拿一根素簪绾着,进了屋先往摇床那边看了一眼。
摇床空着,屋里也没了两个小家伙的咿呀声。
他收回目光,走到沈云灼身边坐下来。
“慕青璃的人快马加鞭,今日夜里应该能到苍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