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药
&esp;&esp;推崇备至四个字,被他用一种平静无波的口吻说出来,却像四根细针,精准地扎在了谢昭刚刚经历完公开处刑的脆弱神经上。
&esp;&esp;谢昭的嘴巴终于彻底闭上了,物理意义上的。
&esp;&esp;但大脑却开始疯狂运转!
&esp;&esp;解释!必须立刻、马上、现在、合理地解释刚才那一切!
&esp;&esp;谢昭这段时间在府里何等谨慎?
&esp;&esp;别说动用灵力演练剑法,他就是想去后花园喂个鱼,都是老老实实走路过去的!
&esp;&esp;生怕一个不小心,灵力逸散,就当众来一段张机颂。
&esp;&esp;天知道他憋得多辛苦!
&esp;&esp;今天实在是……实在是承影刚到手,那失而复得的激动……
&esp;&esp;对!就是这样!情有可原!
&esp;&esp;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看起来像是坦然实则扭曲的表情,眼神飘忽,不敢与砚那看似平静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对接,磕磕巴巴地开口。
&esp;&esp;“嗯……啊,是,是啊。”他干笑两声,声音有些发紧,“就……张机的丹药……那确实是……厉害。非常厉害。”
&esp;&esp;他试图加重语气,增加说服力,却因为心虚而显得更加底气不足:“你……你懂吧?就是……他那个炼丹的手法,还有对药性的理解,真的是……登峰造极,匪夷所思。”
&esp;&esp;他搜肠刮肚,把刚才被迫朗诵过的词精简再精简,胡乱堆砌,“能把我……从那种情况下拉回来,这丹药的效果,确实是……惊世骇俗。我这是……发自内心的……感慨。对,感慨。”
&esp;&esp;谢昭越说越乱,逻辑稀碎,只能反复强调厉害、感慨,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看沈砚。
&esp;&esp;而沈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esp;&esp;看着他那副急于辩解、漏洞百出、连耳根都红透了的模样。
&esp;&esp;看着这个曾经光芒万丈、骄傲肆意的谢逢雪,如今却因为一个小小的丹药副作用,在自己面前露出这般罕见的、近乎笨拙的窘态。
&esp;&esp;沈砚没有拆穿。
&esp;&esp;他甚至没有追问。
&esp;&esp;只是那双向来幽深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谢昭此刻所有的慌乱与强撑。
&esp;&esp;然后,那眼底深处,缓缓氤氲开一层极淡的笑意。
&esp;&esp;那笑意并非嘲笑,也非讽刺。
&esp;&esp;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包容,还有一丝淡淡的怀念?
&esp;&esp;就像早已知晓谜底的人,看着别人手忙脚乱地拼凑错误答案,并不急于纠正,只是含着笑,微微颔首。
&esp;&esp;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嗯,嗯。你说得都对。
&esp;&esp;可他的表情明明就是:我什么都知道。
&esp;&esp;谢昭假装没看见,只当他说的是真话,点点头转身就要去徒弟那边,只是那泛红的耳廓和略显僵硬的背影,彻底出卖了他。
&esp;&esp;演武场门口传来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带着担忧的埋怨,由远及近,打破了这里的尴尬气氛。
&esp;&esp;“夫人!您怎么又独自走到这儿来了!”是那个总是跟在沈砚身边的小丫头。
&esp;&esp;她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白玉盏,盏口热气袅袅,一股浓烈到呛人的苦涩药味,随着她的靠近,蛮横地闯入了谢昭的鼻腔。
&esp;&esp;谢昭的脚步顿住了。
&esp;&esp;好奇心,或者说,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细微的牵动,让他忍不住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去。
&esp;&esp;只见文静将药盏递到沈砚面前,小脸上满是无奈:“夫人你今天的药怎么又没喝呀?宫主交代过,这药每天断不了的。”
&esp;&esp;沈砚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esp;&esp;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与叮嘱,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伸手接过了药盏。
&esp;&esp;他的手指修长苍白,握着温热的玉盏,竟显得有些脆弱。
&esp;&esp;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像寻常怕苦之人那样先吹一吹,或是皱一皱眉。
&esp;&esp;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将盏沿抵在淡色的唇边,微微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