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番外惊春下严芷篇
&esp;&esp;我从小就知道,我会是未来的祭司。
&esp;&esp;不是谁告诉我的,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知道。就像你知道太阳会升起,知道冬天会下雪,知道溪水会往低处流。
&esp;&esp;我是被祭司大人亲自挑选培养的孩子。
&esp;&esp;那天的事我不记得了。只听她们说溪水很凉,凉得我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
&esp;&esp;祭司大人说,她在溪水边捡到了我。
&esp;&esp;“给你起个名字,”她抱着我,低头看着我的眼睛,“叫严止吧。用宫里的姓,希望你止去厄运。”
&esp;&esp;她疼惜我,我看得出来,祭司大人爱着我们每一个人。
&esp;&esp;同行的人拦住她,笑着说:“止字多少有些不合适,女孩子家。”
&esp;&esp;那人想了想,又说:“沅芷澧兰,白芷清雅。就叫严芷吧。”
&esp;&esp;严芷。
&esp;&esp;我有了名字。
&esp;&esp;北宫的生活有些单调。
&esp;&esp;这里四面都是山,最高的那座能看见烛龙关的城阙。冬天的时候雪下得很大,把所有的路都封住,我们就只能在宫里待着,听老一辈讲那些过去的故事。
&esp;&esp;可我不觉得无聊。
&esp;&esp;我喜欢和长辈们待在一起,听她们讲一些过去的故事。
&esp;&esp;我也喜欢师姐妹们钻在一起说话。说谁的剑练得最好,说谁的裙子好看,说门内那些师姐妹又闹了什么笑话。说着说着就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长辈们在门外喊“别闹了”。
&esp;&esp;我们不听,继续笑。
&esp;&esp;后来,七岁那年,我有了一个小我两岁的师妹。
&esp;&esp;严绒。
&esp;&esp;光听这名字,就觉得可爱。绒绒的,软软的,像刚出窝的小兔子。
&esp;&esp;她确实可爱。圆圆的脸上永远挂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走路蹦蹦跳跳,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雀。
&esp;&esp;可她也有烦人的时候。满脑子的奇思妙想,今天想爬树掏鸟蛋,明天想去后山采野果。每次都被长辈们逮住,按在院子里罚抄经书,抄得手都酸了,她还是笑嘻嘻的,说“下次不会了”。
&esp;&esp;下次还是会的。
&esp;&esp;我就帮她求情。
&esp;&esp;求着求着,就求出了经验。长辈们一看见我来,就叹气,挥挥手让我带她下去。算是同意了求情,算是轻罚的意思。
&esp;&esp;绒绒拉着我的手往外跑,跑出院子就咯咯笑起来,说“师姐最好了”。
&esp;&esp;我也笑。
&esp;&esp;或许是因为我心细,长大一点后,长辈们经常让我在身边帮忙做事。
&esp;&esp;我在旁边添茶、研墨、整理文书,听她们说话。
&esp;&esp;宫主大人有时候会皱眉,像把一辈子的愁都锁在那两道眉之间。她会对着窗外出神,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esp;&esp;祭司大人就坐在旁边陪她,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只是陪着。
&esp;&esp;我听见祭司大人有一次说:“不是你的错。”
&esp;&esp;宫主大人没回答。
&esp;&esp;后来我才知道,北宫的衰微,确实不是她们造成的。
&esp;&esp;是上一辈的宫主。
&esp;&esp;那时候魔族太多,漫山遍野,杀都杀不完。她救得了一人,救不了天下人。可她看见那些凡人被追杀,又于心不忍。
&esp;&esp;她的能力不足以庇护天下。
&esp;&esp;所以她选择闭宫。
&esp;&esp;庇护自己的族人。
&esp;&esp;我长大后,站在那座最高的山峰上,看着烛龙关的方向,想了很久。
&esp;&esp;无人能说她的选择是错的。
&esp;&esp;只是——
&esp;&esp;时代不同了。
&esp;&esp;十岁那年,我和师妹去藏剑阁选剑。
&esp;&esp;藏剑阁很大,一排排架子上摆满了剑。有的剑身流光溢彩,一看就是好剑。有的剑灰扑扑的,不知道搁了多少年。
&esp;&esp;我走着走着,忽然停在一把剑面前。
&esp;&esp;那把剑有裂纹。
&esp;&esp;从剑格往下,细细的一道,像干涸的河床,像冬天冻裂的土地。
&esp;&esp;这样的剑,本不应该出现在北宫内门弟子的选择里。尤其是绒绒和我的选择里。即使是用来凑数,也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