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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番外 烛龙关（第1页）

&esp;&esp;番外烛龙关

&esp;&esp;烛龙关的朔风，已经整整嘶吼了半个月。

&esp;&esp;风雪中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更深沉的、属于死亡本身的气息，日夜不停地拍打着伤痕累累的关墙。

&esp;&esp;墙头之下，已分不清是魔族的残肢断骸，还是修道者破碎的法衣与躯体。

&esp;&esp;黑红的血泥冻结在地面，被轻雪覆盖，又被渗出的血迹再次侵染。

&esp;&esp;没有人在此刻还有余力去分辩、收敛。

&esp;&esp;所有还站着的人，眼神都是麻木的，只有手中紧握的兵刃，还残留着一丝本能的热度。

&esp;&esp;谢昭依旧站在最前沿的那段墙垛上。

&esp;&esp;他穿着单薄的蓝色锦衣，衣摆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上面溅满暗沉的血渍，已看不出原本的纹绣。

&esp;&esp;北地的风像淬了冰的刀子，能轻易刮透骨髓一样的，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抱着怀里的承影剑，目光沉沉地望着关外那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缓缓蠕动的黑暗。

&esp;&esp;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在这种死寂的背景下清晰可辨。

&esp;&esp;一件带着体温的、厚重的雪白狐皮大氅，轻轻披落在他肩上，隔绝了部分刺骨的寒意。

&esp;&esp;谢昭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esp;&esp;这战场上，能无声无息靠近他身后的只有一个人。

&esp;&esp;“快结束了。”他望着关外，声音压得很低，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esp;&esp;“嗯。”沈砚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同样望着那片黑暗，简短的回应里是同样的了然。

&esp;&esp;魔族的攻势看似依旧汹涌，但无论是频率还是强度，都已透出一股强弩之末的颓丧。

&esp;&esp;就像两头伤痕累累、撕咬到最后的巨兽，谁都只剩最后一口气，绷紧最后的筋肉，等待着决定生死的一击。

&esp;&esp;谁能先咬断对方的喉咙，谁就能活下来。

&esp;&esp;谢昭的目光，终于从遥远的魔族阵营挪开，缓缓扫过眼前这片尸山血海。

&esp;&esp;那些倒下的身影里，有他熟悉的面孔，有昨日还一同饮酒说笑的袍泽，有并肩作战多年的道友。

&esp;&esp;他们安静地躺在那里，与魔物的尸体交织，再难分彼此。

&esp;&esp;他想去把他们带回来，至少，让他们魂归故里。

&esp;&esp;可他不能。

&esp;&esp;他是烛龙关此刻最锋利的剑，也是最后一道屏障的精神支柱。

&esp;&esp;他必须钉在这里，盯着那片黑暗，直到最后一刻。

&esp;&esp;“沈砚，”谢昭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要被风吹散，“如果我死了……也不用费心帮我收尸。”

&esp;&esp;“不会的。”沈砚的回答快而决绝，没有任何余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esp;&esp;谢昭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更像是自嘲的笑：“……我胡说的。后天，我会赢。”

&esp;&esp;他像是要甩掉什么不吉利的念头，用力摇了摇头，浓黑的发丝拂过沾染血污的额角。

&esp;&esp;沉默了片刻，他忽然跳下墙垛，与沈砚面对面站着。

&esp;&esp;城墙上的火把光跳动不定，映得两人脸上光影交错。

&esp;&esp;“对了，”谢昭看着他，眼神里褪去了些许战场上的杀伐戾气，多了点别的、复杂难明的东西，“你应该……还需要素衣这个身份吧？”

&esp;&esp;他没等沈砚回答，便将一直抱在怀里的承影剑，递了过去。

&esp;&esp;剑身沉重，血迹未干，触手冰凉。

&esp;&esp;然后，他又从自己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枚触手温润、却带着沉重分量的玄铁令牌——谢家少主的身份令牌，正面刻着古老的谢字徽记，背面是繁复的云纹与他的名字。

&esp;&esp;“拿着。”谢昭将令牌也放到沈砚手中，与承影剑并在一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那些魔君，我必杀之。之后……想做什么，你自己决定。”

&esp;&esp;他的语气变得平静而疏淡，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务，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倦意。

&esp;&esp;“我只希望，如果有意外……你能帮我……撑住谢家。帮我，撑到我弟弟能够真正独当一面的那天。在那之前，谢家上下所有的力量、资源、人脉，都归你调配。”

&esp;&esp;他顿了顿，脸上又浮起那种惯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认真无比的笑意，“怎么样？不算赔本的买卖吧？我弟弟那小子，天资不差，人也踏实，最多……再有个二十年，总能撑起来了。”

&esp;&esp;这话听起来，像玩笑，又像托孤。在惨淡的烽火映照下，格外刺心。

&esp;&esp;沈砚握着那冰凉的剑与更冰凉的令牌，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