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固。
温燃脸上淡然的神色一寸寸褪去,眼睫猛地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
方才挺直的肩背微微僵住,指尖用力到泛白。
半晌才抬眼看向他,眼底覆上一层寒凉的水雾。
“陆沉。”她嗓音轻颤,“我以为你分得清逢场作戏和协议边界,是我高估你了。”
陆沉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心口莫名一窒,方才冲口而出的刻薄话语,此刻尽数变成利刃扎回自己心上。
他本意不是想刺伤她,只是受不了她事事划清界限,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可话已出口,再收不回来。
他喉结滚动,眉宇间戾气稍稍褪去几分,“分房可以,别总拿协议来跟我划清所有关系。”
温燃低低扯了下唇角,溢出一抹极淡的自嘲,“不然呢?陆先生,我们本来就只是一纸协议捆绑的陌生人,难道还要我当真不成?”
一语落地,彻底堵死了所有迂回的余地。
窗外是港城繁华的夜色,晚风拂动轻薄的窗纱,也吹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寒凉。
暖黄的水晶灯光落在陆沉深邃的眉眼间,衬得他眼底沉沉的阴翳愈浓烈。
他最厌的,便是她这副滴水不漏事事清醒的模样。
仿佛先前所有失控、暧昧缱绻的纠缠,都只是她口中的逢场作戏。
他死死盯着她苍白清冷的小脸,幽深的瞳孔压着汹涌的情绪。
戾气褪去,余下一片沉沉的压抑。
“陌生人?”
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嗓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厉害。
“温燃,在你眼里,领过结婚证的人,也只是陌生人?”
温燃指尖的凉意蔓延至四肢百骸,攥得白的手指缓缓松开门框。
她微微抬眼,坦然迎上他灼热又暗沉的目光。
眼底的水雾早已敛去,只剩一片清冷的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不然陆先生想算什么?”
“婚前说好,一纸婚约,各取所需。你需要一个合法的妻子稳住家族局面,我需要陆家的资源渡过难关。我们各司其职,互不干涉私生活。”
每一句话,都是当初白纸黑字写进协议里的条款,条理清晰,分毫不错。
“分房居住,恪守边界,这是我该守的本分。”
“陆先生,是你越界了。”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利刃,狠狠剜着陆沉的心。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胸口疼得颤。
他向来是掌控一切的上位者,执掌港城商界风云,万事尽在掌握,唯独拿捏不住一个心思冷淡的温燃。
良久,他偏开视线,周身凛冽的气场冷得刺骨。
最终,他缓缓后退一步,“好。”
“我记住了。”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音色冷得像淬了寒霜,“既然温小姐这么懂规矩,那往后,我安分守己。”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阔步回到卧室。
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青筋紧绷。
安分守己。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需要对一场婚姻、对一个人,强迫自己安分守己。
三楼彻底安静下来。
温燃维持着站立的姿势,久久未动。
直到走廊尽头传来房门被重重合上的闷响,她紧绷了许久的身体,才骤然卸下所有力气,微微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