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
&esp;&esp;钮祜禄贵妃点了点头,踏入了养心殿,直到听到身后的殿门又沉重地合上,她的心才猛地又跳动起来。
&esp;&esp;康熙确实是刚刚见完大臣,手里还有几本折子没批完,听到钮祜禄贵妃的脚步声头也没抬,淡淡地说:“不必多礼了,坐。”
&esp;&esp;钮祜禄贵妃打量着康熙的神色却看不出什么来,她只能让自己稳下来不要自乱阵脚,温声说道:“谢皇上。”
&esp;&esp;康熙嗯了声,随后便没再说话。
&esp;&esp;钮祜禄贵妃到一旁落座,看着康熙批了两本折子后便收了笔,随手扔到一旁堆积着的奏折上。
&esp;&esp;一旁的龙首鎏金香炉中似乎是刚刚添了新香,廖廖白烟缠绕而上。
&esp;&esp;“今日朝会时,遏必隆上了道折子,说起下月孝昭皇后的忌辰。”康熙抬眼看过来,音调平平:“你额娘在府中为孝昭皇后抄录了百卷经书想着送进宫来让你祭奠一二。”
&esp;&esp;孝昭皇后和钮祜禄贵妃是同胞姐妹,年纪还只差了五岁,所以自幼便感情甚好,与赫舍里皇后和平妃那暗涛汹涌的关系是截然不同的。
&esp;&esp;故而钮祜禄贵妃听罢心中便很是松了一口气,以为康熙传她过来只是因为姐姐忌辰快要到了,阿玛又恰好上了折子要把额娘抄录的经书送进宫,所以才传她过来说话。
&esp;&esp;“臣妾也一直记挂着姐姐的忌辰,一应要用的都已经备下了,臣妾还想着今年是姐姐的大祭,预备着去宝华殿诵经七日,为姐姐祈福。”钮祜禄贵妃顺势说道。
&esp;&esp;钮祜禄贵妃是康熙十七年的二月病逝的,所谓十年一大祭,按着规矩今年的祭礼确实该格外隆重些。
&esp;&esp;康熙不置可否,反倒说起了孝昭皇后从前的事。
&esp;&esp;“朕记得孝昭皇后还在时曾屡次向朕提起过家中还有一个胞妹,说是聪慧机敏,端庄娴静。”康熙笑了笑,看向钮祜禄贵妃的眼神却沉静如水,“后来孝昭皇后薨逝,临终前同朕说她福薄,无福侍君左右,故而想让你入宫。”
&esp;&esp;钮祜禄贵妃觉得有些不对劲,勉强笑了笑:“皇上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了?”
&esp;&esp;康熙收回视线,指间摆弄着方才那支用来批阅奏折的朱笔,漫不经心又似乎意有所指:“所谓睹物思人,大抵就是如此了。”
&esp;&esp;钮祜禄贵妃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esp;&esp;她入宫陪侍这么多年,为皇上生下了一子一女,原来在皇上眼中,她还只是姐姐留下的“物”吗?
&esp;&esp;“姐姐母仪天下,德彰六宫,臣妾确实是难以望其项背。”钮祜禄贵妃沉默了片刻,才勉强挤出这么一句场面话来。
&esp;&esp;康熙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她的神色,这么一句话就让她愤恨不已难以接受,那她当着众位嫔妃的面凌辱欺压云秀的时候,怎么就不能以己度人呢?
&esp;&esp;他勾唇笑了笑,语气中却满是寒意:“你确实不能和你姐姐相提并论。”
&esp;&esp;“孝昭皇后虽入宫只有三年,但言行勤谨,循规蹈矩,从没有戕害嫔妃,无事生非的阴诡之举。”
&esp;&esp;“在这上头,你这个妹妹确实是青出于蓝了。”
&esp;&esp;康熙话都挑明到了这个份上,钮祜禄贵妃便是再糊涂也明白康熙今日就是要为云秀撑腰,来责楚她了。
&esp;&esp;既然如此,也就没有什么可再周旋的余地了。
&esp;&esp;钮祜禄贵妃挺直了身子,义正辞严地说:“皇上说的是昨日慧贵妃之事吧?”
&esp;&esp;“臣妾奉旨查办御花园纵火一案,虽说臣妾也不相信慧贵妃会做出此等事来,但桩桩件件都指向慧贵妃,臣妾也只能请她过来言明。”
&esp;&esp;康熙掀起眼皮看她:“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昨日是如何歹毒的心思更是昭然若揭,非要朕全都说出来吗?”
&esp;&esp;钮祜禄贵妃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纤细的脖颈仍然昂着,仿佛无论如何都不会低头一般。
&esp;&esp;“臣妾不知道慧贵妃同皇上说了什么,只是昨日臣妾确实是例常问话,并没有对慧贵妃如何。”钮祜禄贵妃深吸了口气,起身跪下继续说道:“若是皇上觉得臣妾不该查问慧贵妃,那臣妾甘愿受罚。”
&esp;&esp;钮祜禄贵妃垂首,等了半晌也未见康熙说话,她抬头便看到康熙眼神凛冽如冰地俯视着她,看她就仿佛看一个没有生机的死物一般。
&esp;&esp;“朕已经给了你多次机会,是你自己冥顽不化。”
&esp;&esp;康熙淡声道:“内务府那个做采买的小太监,还有慎刑司里被你收买的宫女,需要朕把人提来一一和你对峙吗?”
&esp;&esp;“只怕是你不以为耻,朕却丢不起这个人。”
&esp;&esp;钮祜禄贵妃大惊,她想到了慧贵妃会向皇上告状,或是添油加醋或是扮可怜邀宠,但无论如何总还有些时间留给她去收尾,万万没想到她的底细皇上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了。
&esp;&esp;“还有荣妃——”康熙皱眉,不耐地啧了一声:“你们也都是宫中老人了,各个育有皇子,竟还如此兴风作浪,把后宫搅地一潭污水。”
&esp;&esp;事到如今钮祜禄贵妃也知道已经无力回天,她抬起头,眼中已经有些朦胧的泪意。
&esp;&esp;“那皇上准备如何处置臣妾,打入冷宫还是赐死?”
&esp;&esp;康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狭长的凤眼中没有丝毫情绪。
&esp;&esp;“你不必来激朕,旨意朕已拟好,待会儿便会晓谕六宫,回你的永寿宫去等着吧。”
&esp;&esp;钮祜禄贵妃只觉得心中一片酸涩和嫉恨奔涌而来,彻底把她淹没了。
&esp;&esp;皇上就一定要折磨她到最后一刻吗,连一个痛快也不给她。
&esp;&esp;钮祜禄贵妃看着康熙离开,十指紧紧地嵌在掌心中,突然高声喊了一声。
&esp;&esp;“皇上,您是要让慧贵妃成为下一个宸妃和董鄂皇贵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