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谢长宁心口忽然软了一下,并不疼,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他想起梦里十六岁的沈韫,也是这样看着他,眼神坦然,像笃定他不会拒绝。
他没有伸手,只略微俯下身,就着沈韫的手,咬了一口。
动作生得太自然,直到饼被咬去小半,两个人才同时停了一瞬。
沈韫的手还悬在半空。
谢长宁离她指尖很近,近得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可他的神情仍旧平静,仿佛自己方才只是尝了一口药材。
沈韫先收回手:“如何?”
谢长宁慢慢咽下去:“甜了些。”
“我小时候喜欢吃甜的。”
“现在也不能多吃。”
沈韫看着他:“先生嘴里有饼,也堵不住医嘱?”
“堵不住。”
谢长宁又看了一眼她手里剩下的半块饼:“两个时辰太少。”
沈韫低头,咬了一口他方才咬过的另一侧,语气平静。
“至少先生已经少说了一句。”
谢长宁看着她吃掉那块饼,方才那种很轻的、软的感觉又出现了一下。
他没有细想,只当她近来终于肯按时吃东西,令人省心了一些。
第一针还没落下去,宋伯从外头进来,神色有些迟疑。
“娘子,侧门外有人递帖。”
沈韫抬眼:“谁?”
宋伯道:“羽林军郎将,李守拙。”
沈韫记得李守拙。
前同华节度使李怀让之子。永安三年便被送入长安宿卫,名义上入羽林军习武,实则也是同华留在京中的质子。比沈韫、裴蘅等人入京都早。
沈韫与李守拙见过几回。
同华与金商接壤,金商防御使又受山南东道节制。金州、商州、华州之间驿路、军粮、马匹、商税,常有互相牵连之事。李守拙人在长安,偶尔也会替同华递一两句不轻不重的话。
他话不多,沈韫对他的印象是沉默,守礼,年纪轻轻却已经稳重得像三四十岁的武将。
后来永安七年冬,李怀让死讯传入长安。邸报上只有一行极简的讣闻:
汧国公、同华节度使、华州刺史李怀让薨于华州,朝廷赐祭,命有司营葬。
那之后,沈韫便很少再见李守拙。
有人说他闭门守孝。
有人说他入羽林军后越寡言。
沈韫那时还没有想到,一年之后,父亲也会死在一道诏书之后。
她看向谢长宁。
谢长宁已经把刚拿起的针又放回针帘。
沈韫道:“请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