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亮终于忍不住道:“既然圣人知道,为何不早些告诉沈大人?”
宋微没有回答,只看向沈韫。
沈韫替她答了:“因为圣人也想看我会不会动。”
殷亮脸色微白。
宋微低声道:“殿下也是刚得的消息。刘尚书的人没有立刻送郭从简入京,而是暂安置在洛阳城外一处旧转运院。郭从简年纪大了,受惊后病了一场,暂不能远行。刘尚书说,须先验明身份,再核旧供。”
沈韫道:“这话也是说给圣人听的?”
“是。”
“圣人准了?”
“准了。”
前堂安静下来。
殷亮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这屋里每个人都在说真话。
可每一句真话,都只说给该听见的人听。
程元振装作人在自己手里。
魏王府装作才刚听说。
圣人装作还在等查明。
刘晏握着人,却不入京。
而沈韫明明知道程元振诈她,还要装作被诈住。
殷亮从前在襄阳校书,觉得文书最难。字错一笔,账差一贯,都要重新核。到了长安才知道,人心比账册难核多了。
沈韫问:“殿下还说什么?”
宋微道:“殿下说,程元振今日既约沈大人,便是急了。沈大人若愿,可顺着这条线再放一步。”
沈韫抬眼:“魏王殿下想让我继续装作不知道?”
“殿下说,全看沈大人判断。”
沈韫淡淡道:“殿下如今说话也越来越周全了。”
宋微没有接这句。
殷亮站在一旁,只觉得前堂比外头雨夜还冷。
沈韫看向宋微:“魏王府能递话到刘尚书处吗?”
宋微道:“能,但慢。”
“慢些好。”沈韫道,“太快反而像急。”
她取出一张空白笺纸,提笔写了一行字。
写完后,她没有封口,直接递给宋微。
宋微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写的是:
旧符不可只问右库,须问销毁册、领符册、火耗账。
宋微目光微凝。
郭从简会怕,会病,会死,也会改口。
可销毁册、领符册、火耗账不会怕。
只要三处能对上,郭从简即便明日暴毙,也能留下足够的影子。
宋微把纸收好:“我会带到。”
沈韫道:“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是我写的。”
宋微道:“明白。”
她转身要走,沈韫忽然又道:“宋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