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蘅抬眼。
沈韫看向他:“所以你有事。”
裴蘅一顿:“怎么又有我?”
“杨渐后来在户部做过半年主事。”沈韫道,“户部小吏、旧账房、柜坊往来,你比我方便问。”
裴蘅靠回椅背:“我前些日子才刚把自己卖回废物价,你现在又让我去问户部的人?”
“问得隐蔽些。”
“怎么隐蔽?”
“问杨渐欠不欠钱。”
裴蘅愣住,随即笑了:“沈韫,你现在真有点懂商人了。”
沈韫道:“一个做过仓曹、入过户部,又卷进沈昭案的人,后来还能全身而退,要么有人保,要么有钱路,要么有把柄。元衡能看住他的人,却未必能收干净他走过的钱路。你去问钱路。”
裴蘅点了点头。
“这事我能问。”
他顿了顿,又道:“中间花销?”
沈韫淡淡道:“记账。”
裴蘅满意了。
谢长宁看了一眼天色,道:“今日到此为止。”
沈韫抬眼:“还早。”
“不早。”谢长宁道,“你昨夜只睡了一个时辰。”
裴蘅原本已经起身,闻言又坐回去,像等着看热闹。
沈韫看了谢长宁一眼:“先生管案,也管灯?”
“管病人。”
“我现在在议事。”
“病人议事,也还是病人。”
前堂一时静了静。
殷亮低下头,像在努力忍笑。
裴蘅摇着扇子,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沈韫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裴蘅立刻道:“今日到此为止,我也觉得好。”
沈韫没有理他,只把舆图和牒纸重新看了一遍。
长安出符。
邓州验符。
洛阳断人。
扬州封账。
申州成罪。
这五句话还不能入御前。
还缺杨渐,还缺那只把账改成罪的手。
沈韫将供词一页一页收好,封入旁册。
“殷亮,明日一早,将今日所列舆图誊成三份。一份留进奏院,一份递魏王府,一份暂不送,只封存。”
“是。”
“杨渐旧供,先不催魏王府。等裴蘅那边有消息,再看中书怎么应。”
“是。”
沈韫最后看了一眼案上的灯火。
“程元振想用郭从简吓我。”她道,“那就让他看看,他吓出来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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