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敬与周全奉传到了大理寺。
进门以前,周敬还在低声叮嘱,所问若与庄中旧事有关,便照原来的状词答,不必被襄阳来人吓住。
周全应了一声。
他先看见赵谨文,倒还没觉得害怕。再往里走,见梁睿坐在侧案,旁边还有一人,正低头翻看他们九月所录的旧供。
书吏送来一册文书,低声道:“沈大人,回款凭据在这里。”
周全的脚步停住了。
周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余下半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上一次录供沈韫并不在,梁睿坐在那也没多问他们话。
那些大官问什么,他们答什么。问得不细的,便拿一句庄中旧例带过;问得紧的,又可以说乡间事务琐碎,须待家中补证。
如今她坐在这里,周全竟觉得,自己此前准备好的那些话,一句也用不上了。
她离开襄阳多久,于他们竟没有多少分别。
大理寺少卿问过姓名,随即问到几笔钱。
周全垂着眼答:“是庄上从前垫的本钱,货结以后,商号退回。”
赵谨文将回款单与折货册并在一起:“哪一笔原本?”
周全看了片刻:“这都是孙成经手……”
“周全。”沈韫叫了他一声。
他立即抬起头:“小人在。”
“你领钱的时候也不知道领的是什么钱?”
周全的嘴唇动了动。
沈韫指着单上押字:“这张是你亲领。下一张是你叫庄里人去领,回庄以后,你又写了收讫。孙成替你造册,也替你领钱?”
周全没有再看赵谨文。
他的目光落在沈韫按着单据的手上,停了片刻,才艰难道:“是货里余下的钱。”
“怎么余下的?”
“折货单上的价,事先议过。实买多少,另有买价……”
少卿示意书吏记下。
陈胜随后被带上堂,与周全当面对供。
到这时,那些账面上恰好抵平的粮与货,才显出了原来被藏起来的差数。粮按议定的价记,药材、布匹、皮货又按另一套价入单,实际采买与纸上折货之间的余钱,另行分给几家。
少卿问:“这套分法是谁定的?”
周全下意识道:“从前便……”
沈韫看向他。
他把那句从前便如此咽了下去,重新答了。
庄中谁议过,谁传的话,哪几笔须先请宅里示下,哪几笔由他与孙成直接料理,他逐一报出姓名。赵谨文依他说的,将原来只有庄号的几张单据添上经手与收钱之人。
问到陈胜私领的谢钱,周全还说是寻常赏钱。
陈胜忽然抬头:“送来时你不是这样说的。”
周全脸色一变。
陈胜说完,自己也有些怕,却已经退不回去:“你说,原户名都不要留下,铺里若有人问,只说陈记做周庄买卖。出了青渠,何记自会料理。”
堂中安静片刻。
周全望向沈韫,像在等她开口。
沈韫却只对书吏道:“原话记下。”
周敬一直站在旁边,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道:
“这些事,家里从未同晚辈说过。晚辈来京,只是代族中递状。”
少卿看着他:“九月十四中书议过周氏之事后,你又另递过一份续状,现在还在户部没被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