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高地的风带着潮湿的凉意,一阵一阵地从山谷深处漫上来。
晨雾尚未散尽,淹没了紫色石楠覆盖的坡地,远处鹿群正穿过灰绿色的荒原,时隐时现。
霍桑跟在父亲身后,沿着碎石小路往山坡上走。
老公爵阿拉斯泰尔·亨利·卡文迪许已经五十多岁了,深色羊毛大衣裹着高大魁梧的身体,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手里握着一束刚从温室剪下来的白色玫瑰。
山坡上有一座小小的墓地。
霍桑的母亲,就长眠在这里。
老公爵在那块被鲜花簇拥的墓碑前停下脚步,上面刻着一行已经被风雨磨得有些圆润的字迹。
“mybelovedwife。吾爱之妻”
只此一句,没有墓中人姓名,也没有生卒年份。
老公爵缓慢地蹲下身,将玫瑰轻轻放在碑前。
远处传来渡鸦低沉的鸣叫,山谷间的风一阵阵吹过来。
霍桑沉默地站在一旁。
他想起小时候问过父亲,为什么母亲的墓碑上没有名字。
父亲说,因为母亲不喜欢这里。他的灵魂属于遥远的东方,不该被束缚在这片异乡的山坡上。
父亲还说,母亲是难产去世的。
男人生子,本就九死一生。是母亲用命换来的坚持,才有了如今的他。
他的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温和也最冷静的人,温和却不软弱,冷静从不冷漠。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因为与卡文迪许家族之间那道横亘着的鸿沟,在生产时没能得到最顶尖的医疗条件,意外地难产而亡。
可他分明是国际医学协会的成员,曾是英国王室医疗团队的核心骨干,世界上最好的医生之一。
是卡文迪许家族毁掉了他。
所以老公爵才会在霍桑出生没几年后,放弃爵位,将家族全部财产与信托基金一并承袭给他与亡妻共同的、唯一的血脉。除了霍桑,他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个子嗣。
霍桑的存在,会是扎在那个家族心里永远拔不出的一根刺。
就如同他母亲的死,永远钉在阿拉斯泰尔的心上。
老公爵伸手拂去碑角一片枯叶。
良久,他轻声开口:“儿子,你知道爱一个人,最残忍的地方是什么吗?”
霍桑侧头看向他。
老公爵始终望着墓碑,高地的风吹动他鬓角的头发,那一瞬间,他一点也不像海军出身、叱咤半生的公爵。
他说:“是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活得比他久太多了。”
风忽然大了起来,远处山脊上云层翻涌,老公爵笑了笑:“以至于你每遇见一件有意思的事,都想告诉他,可再也找不到他了。”
霍桑沉默下来。
老公爵伸出戴着婚戒的左手,轻轻按在墓碑上。
许久,他说:“老婆,看看你儿子现在,都有喜欢的人了。要是你还在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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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元花了大约一秒钟,迅速消化并接受了自己怀孕这件事。
他抬起头,对贺静川说:“贺叔,我要生。”
贺静川看了他一眼:“真想好了?男人生子,风险到底比女人大些,虽说我有经验,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时元笃定地点头:“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