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太疼了,人就活不下去。
所以她把记忆锁起来了,锁得很深,深到自己都找不到钥匙。
可现在,面前这个陌生的女子只说了一句话,那把锁便开始松动。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零碎的、不成形的画面:
一个大火熊熊的夜晚,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奔跑,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火。
先是那火烧得半边天都红了。
然后是血,很多很多血,从一个男人胸口里涌出来的温热的血,溅在她的脸上、手上、身上…
那个男人的脸她看不清,但她知道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好到这辈子她都没有再遇见第二个,可她想不起他是谁。
香菱的脸色越来越白,整个人像被魔怔了一般,猛地转身,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跑走了。
君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消失在夹道尽头的拐角处。
香菱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薛家在贾府寄居的院子。
她推开角门,穿过穿堂,经过那几间下房时,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被门槛绊倒。
“香菱姐姐,你怎么了?”
一个小丫鬟从廊下探出头来,关切地问她。
香菱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径直朝正房走去。
正房的帘子撩着,宝姑娘正坐在窗前做针线。
她穿着一件蜜合色的棉袄,青缎子坎肩,乌油油的头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着一种端庄温厚的气度,像一尊温润的玉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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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脚步声,宝姑娘抬起头来,看见香菱的脸色,把手里的针线停下:“这是怎么了?”
宝姑娘站起身来,走过去扶住香菱的胳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脸色这样白,手也冰凉,可是在外头吹了风?”
香菱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脑子里乱得像一团被人搅乱的丝线,理不出头绪。
“宝姑娘,我不太舒服,想躺一躺。”
宝姑娘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亲自扶着她进了里间,又命丫鬟倒了一碗热茶来:
“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若是还不爽利,我去请大夫来瞧。”
“不用了,宝姑娘,”香菱急忙阻止,“我就是有些乏了,睡一觉就好了。”
她把茶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合衣躺了下去。
宝姑娘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在床边站了片刻,见她闭上了眼睛,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走时放下了帘子。
里间安静下来。
香菱躺在床上,听见外间宝姑娘吩咐丫头们不要吵闹,想来宝姑娘又坐回去做她的针线了。
香菱想着,眼皮渐渐沉了下来。
意识陷入模糊之前,那些零碎的画面又涌了上来。
她似乎睡着了,却又似乎醒着,
眼前是元宵花灯节,她才三岁模样,骑在父亲的头上,手里举着一只荷花灯,笑得咯咯响。
母亲站在人群里朝她招手,父亲在底下托着她的小手、小腿,一双手又大又暖。
冷不防一阵人潮涌来,
她的荷花灯被挤落了,她伸手去够,却从父亲肩头滑了下来,
然后一双陌生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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