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扇公主手里端着一杯果子酒,目光落在水面上氤氲的雾气里,
话头却忽然一转:
“小叔,那牛哥近来不大对劲,每日一过酉时便出门,天亮才回。
问他去哪里,不是说访友,就是说去巡山。
我让人跟着看过,他压根没出积雷山的地界,就在后山那一片转悠,转完了就钻进一道石缝里去。
那石室我亲自去过,狭窄得只容一人侧身挤入,挤进去就是一条暗河,
暗河尽头有一处石室,石室里一张石床,
一桌一椅,桌上搁着一对酒杯,
两只杯子里都还有残酒,一只杯沿上还沾着胭脂印……”
她说完便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孙悟空听完立即跳出来,水花溅了君澜和潇湘一头一脸,
他也顾不上,一双猴眼瞪得溜圆:
“嫂子,你的意思是,牛哥他背着你养了个小的?”
“我什么都没说。”
铁扇公主将空杯子搁在池沿上,声音不开心,“但我今夜想去看看。你们能不能陪我去?”
君澜沉默了片刻,温声道:“好,我们陪你去。”
几人天黑就出。
当夜,积雷山后山一片黢黑,
山间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连三步之外的树影都看不真切。
四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穿过密林,踩在湿滑的苔藓上,没有出半点声响。
铁扇公主走在最前头,芭蕉扇被她缩小成一根簪子插在间,
看起来像是一柄普通的赤金凤钗。
行至一处陡峭的石壁前,
铁扇公主侧身贴着一道几乎看不出缝隙的岩壁往里挤,
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通道,
两侧的岩壁冰凉滑腻,像是常年被水汽浸透。
君澜跟在后面,鼻子嗅到了一股极淡的脂粉香,
混在青苔和水汽的味道之中,被覆盖得若有若无。
若她不是上仙之体,根本分辨不出。
通道尽头倏然开阔,那间石室里果真如铁扇公主所说,
一桌一椅一张石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搁着一只青铜小镜,镜边放着几根银簪和一只胭脂盒。
石桌正中央摆着一壶酒,两只酒杯,
一只杯子搁在桌面上,另一只扣在桌沿边,
杯底还有一圈未干的酒渍。
君澜的目光掠过那只扣着的杯子,杯沿外侧果然有一枚极淡的口脂印,泛着暗红色,
不是寻常女子用的红色,
而是一种带着污掉的近乎干涸血迹的颜色。
“这是血。”君澜轻声道。
铁扇公主的手猛地攥紧了拳:“是那贱人咬破了嘴吗?”
君澜摇了摇头:“这口脂不是咬出来的,是调出来的乌红色,以朱砂为底,混入某种植物的汁液熬制而成。
寻常女子不舍得用这般贵重的口脂,能调出这种颜色的要么是妖,
要么是山里常年不见日光的精怪,寻常人家买不起也寻不着。”
孙悟空蹲在桌边,用爪子抓起那只扣着的杯子,翻过来看了看,忽然眼睛一亮:“
俺老孙认得这味道,是狐狸骚!”
石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铁扇公主的脸色变得铁青。
她一把拔下间的赤金凤钗,那凤钗在她掌中忽然变大,变回了那柄比人还高的芭蕉扇。
她将扇柄往地上一顿,整间石室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当真敢背着我去找那只骚狐狸!”
孙悟空从桌边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