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看着邓元临坦诚的眸子,那里面的信任太过于厚重,压得他身形又是一晃,手一松,剑砸落在脚下。
“陛下是将以前的事全?部忘记了吗?”邓元临看着萧璟一副像是要崩溃的模样,心头像是被针突然扎了一下,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问?道。
“忘记了?”萧璟有些麻木地喃喃重复道,像是听不懂邓元临的意思。
邓元临不再多言,从地上爬起身子,转身提着衣摆冲向殿内一处僻静的地方。萧璟就这么站在原地,眸子空洞地望着他的背影,像一尊快要风化的玉雕。
没一会儿?,邓元临抱着一个黑色的匣子快步走了回来。盒子不大,表面也没有什么纹路,但棱角处却显得圆润,像是被常年?摩挲。
邓元临用两只手将盒子朝萧璟的方向递出:“陛下看看这些就能想起来了。”
“嗯?”萧璟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僵硬地低下头,垂眸看着盒子,手颤抖地抬起,却不主?动?接过盒子。
邓元临见状,伸手将盒子塞进萧璟的怀里:“陛下先看看,元临替陛下守着门。”
望着怀中的盒子,在邓元临即将踏出宫殿的前一刻,萧璟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开口:“站住,元临,你不许离开议政殿。”
他眸中有杀意,有迷茫和?混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是。”邓元临收回即将踏出去的脚,关上宫门,就靠在门上坐下来。沉默而忠诚的守在门口。
看着他没有出去,萧璟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他抱着盒子,也就这么坐在了原地,将盒子放在膝上。
他缓缓打开盒子,里面有很多封信,新旧不一,有些边角甚至已经泛黄。他从中拿出一封慢慢打开:
“冬月十?五,天大寒。冷宫还真符合这个名字,缩在烂棉絮的被窝里,呼出一口气都看得见。今天?是我写信给自己的第一天?,也是我穿进这本书里的第七年。找不到硬笔,只能学着用这种软趴趴的笔写字,好生别扭。我。。。。。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
萧璟瞳孔不由得放大,迅速地抽出下一封信:
“孟春初三,来了个小孩,乖巧胆怯,就是运气不好被分到了冷宫当差。罢了,我尽量保护着吧。尊老爱幼,人人有责。谁让我是二十?一世纪好青年??”
捏着信的指尖不住的发颤,他甚至看不清上面写的字,压住颤意,他又加快了翻阅的速度:
“孟春十?二,他又来了。他说我需学些东西?。但他只教我杀人,真恶心啊。他偶尔还会让别人教我还有一些有的没有。。。。。。他是个疯子,比她还要疯。。。。。。偏执的厉害。”
“花朝初五。。。。。。那些小孩又来压着我打,口口声声唤着‘小疯子’。等着吧,等我做好弹弓,非要给你们个教训。前一世别的技能差一点?,准头,我可是很厉害呢。”
。。。。。。
他像是旁观者,就这么一封又一封信的查看另一个萧璟的人生,看着一个来自现代的普通人胎穿至此,在冷宫中不断挣扎,又一次次绝望。他努力保存着前世的记忆和?准则,铭记自己是个现代人。
受过教育,热爱国家?人民生命。
他笨拙地学着生存,保护身边的人,却也在孤独中记录着自己逐渐失去自己的过程。
最后一封是萧璟穿书的前一天?,上面写着:
“近来,我愈发?记不住东西?,我怕我彻底遗忘自己的来历。又浅浅希望这种遗忘代表可以离开,回到自己的世界。
。。。。。。
原来,她也是那个世界的人吗?
。。。。。。
若是遗忘代表离开,我是不是真的也能回去了?
我,讨厌这里。”
信纸从萧璟的指尖滑落,无声地覆在冰冷的地面。
萧璟僵硬地抱着那只漆黑的盒子,像是抱着旁人已然冰冷的遗骸。
寂静在宫殿中无声流淌,无声逼近,要将人裹挟进地狱。
不知道坐了多久,邓元临腿都坐麻了。可他依旧听不见萧璟有什么声音发?出来,甚至连呼吸声都微弱得难以捕捉,他抬头望过去,就见萧璟一直保持着那个动?作坐在原地。
眼神空洞,整个人被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氛围紧紧缠绕、吞噬殆尽。
邓元临喉咙艰难地滚了滚,犹疑着开口:“陛下,你想起来了吗?”
“嗯。”萧璟站起了身,身形晃了晃。
他垂着眸,长睫在眼下留出一片阴影,盖住那深不见底的寒潭。
想起来?
想起什么来?
想起那个在信纸上絮絮叨叨,记录着害怕、惶恐、孤寂还有渺茫的灵魂就是自己?
还是说,记起这个异世的灵魂如何在这个世界挣扎求生,假装积极,可文?字里满是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