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过去,江都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落在屋檐上,落在街市的青石板上,落在那棵梅树的枝条上,那棵树的花,早就开尽了,现在枝条上开始抽出新芽,嫩绿的,很小,但很有生气。
叶南雪站在医馆门口,看着这场雨,云溪在旁边,道:“郡主,雨这么大,今天的病人怕是来不了几个了。”
“没关系,”叶南雪道,“难得清闲。”
她转身回到医馆里,开始整理药材,把入冬以来攒下来的一些杂事一一理清,理着理着,听见外头有人喊她:
“郡主!”
她抬头,看见萧云冒着雨跑过来,浑身湿透,手里还举着一封信,喊道:“北境来的信,王爷写的!”
叶南雪接过那封信,拆开,是顾长翊写的,信里说北境已经安定,新朝堂运转得还算顺利,黎江知和魏国公配合得很好,他自己已经把军务理清,打算趁着春耕,组织流民开垫荒地,让北境的百姓能有个安稳的春天。
信的末尾,他写道:
“南雪,听闻你与南周陛下,已有定数,长翊在此,为你高兴。这天下,从今往后,该是太平的天下了,你我都不必再为它操心,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叶南雪看完,握着那封信,站了很久,云溪在旁边,没有打扰她,等她回过神来,才低声道:“郡主,王爷……他还好吗?”
“他很好,”叶南雪道,把信折好,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温的,软的,“他说,他为我高兴。”
云溪听了,眼睛有点湿,道:“王爷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
“是,”叶南雪道,把信收好,“这样的人,到哪里,都会被人记着。”
她往窗外看,雨还在下,落在街道上,落在屋顶上,那种细密的声音,是一种很安心的声音。
她想起这一年里生的所有事,从镜月城的雪夜,从那个被云河带到柴房里的“商人”,从顾长翊立旗的那一刻,从断魂谷的冰湖,从枫叶姑姑守了十几年的那句话,从章文钊去见那个老妇人的背影,从顾长翊一路走到东华城下的那二十三天——
这一年,生了太多事,太多人,走了太多路。
但今天,雨落下来,万物在生长,这一年的所有沉重,终于慢慢沉到了一个安稳的地方,新的一年,要开始了。
……
傍晚,雨停了,萧禹来接她。
两个人走在湿润的街道上,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是春天独有的那种清新,叶南雪一边走一边道:“顾长翊来信了,说春耕的事,已经在安排。”
“嗯,”萧禹道,“朕这边也收到了,魏国公也来了信,说北荣这一年,要是能种好这一季的庄稼,是真的能缓过来。”
“南疆那边呢?”叶南雪问。
“乔宥川的师兄说,再过一个月,等气候稳定了,我们可以动身,”萧禹道,“那时候,朕这边也该正式立后的事,处理妥当了。”
叶南雪听了,停下脚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
“五月,”萧禹道,“礁石上的杏花会开,朕想,在那时候,把这件事定下来。”
叶南雪笑了,道:“你倒是想得周全,连花期都算了进去。”
“自然,”萧禹道,“这件事,朕想得不周全一点,怎么对得起这一年的种种?”
叶南雪听了,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过那条街,走过几个转角,远处的天边,最后一点夕阳的光,正慢慢沉下去,把江都城的轮廓,染成一种很暖的金色。
她想起母亲那句话,“帮一帮那个人,值的”,想起枫叶姑姑守了十几年的那个秘密,想起裴定在云舒坟前坐了很久的那个清晨,想起章文钊走出那户人家时的背影。
这些人,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但他们留下的东西,落在这片土地上,落在这个春天里,会慢慢地,长出新的东西。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夕阳,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萧禹,伸手,握住他的手。
萧禹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两个人一起走进那片暖色的天光里,往前走着。
故事还没有完,南疆的路还没走,北荣的春耕还在等结果,但这一刻,两个人都知道,最难的那一段,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的路,会慢一点,但会更稳。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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